第81章
他的前路,他的生死,轻易便被头一个舍掉。 高位者果然寡情,不过是个今日的知府、来日的刺史,竟能这样把几日前的和睦温馨尽数抛去,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杨家人的血冷得令人齿寒。 面上的血水愈发叫人难受,陈时瑾下意识从怀里掏初帕子,捂在脸上的前一刻,看清那帕子是哪一只,不由愣神。 是不久前岑再华塞给他的那只帕子,上头的并蒂莲绣得歪歪扭扭。说是她自己绣的,绣了整整数月,再丑也不许嫌弃,需得随身带着用。 妻子娇俏的使性模样,恍惚又出现在眼前。 若今日……若今日与他拴在一条绳上的是岑再华,绝不会做出这样抛下他独活的行径。 失魂落魄地,他走进月余未曾踏入的正屋。 外头的书案上放着一只青瓷笔洗,是去岁除夕,她见他练字总用一只豁了口的旧笔洗,便悄悄去铺子里挑了一只,献宝似地捧到他面前。 要他当场就用给她看,问他喜不喜欢。 摇头晃脑,像一只华丽又骄傲的小雀。 因见得太多,他竟逐渐觉得习以为常、理所当然。 陈时瑾抚着肿痛的脸,心口竟闷闷地发痛。 若是妻子还在,此时该已心疼地用指尖触盆他脸上伤口,急声唤朱夏为他拿冰块来敷。 若是妻子还在—— 如今好了,这两日差人跟着岑再华的车驾,时时盯着她的去向,终于有了用处。 安胎药!那小厮说是安胎药! 他可打听过了,那四殿下是昨日刚赶到的。渊泉与京城相距两千多里,一两月前他不可能来过。 那孩子分明是他的。 四殿下纵使尊贵,纵使能为一个已归家的女子撑腰,却总不能抢旁人的妻、占旁人的子吧? 岑再华纵使气恼,纵使一时难以原谅,却总不能叫她的孩子没了爹吧? 夫妻破镜重修,和美团圆,一家三口天伦之乐,四皇子还能不顾悠悠众口,强行把他们拆散? 既是和好如初,自然也就不该再有弃糟糠妻的说头,又何来私德有亏? 陈时瑾在书房里来回地走,越发觉得有了出路。 他的妻子,心肠向来最软。 只要他去求她,伏低做小,像当年未成婚时那般哄着她,她必定会心软。 再不然,他可以如刚成婚一般为她赋诗,可以把帕子翻出来给她看,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 他可以告诉她他其实记得她所有的好,记得她喂给他的每一块点心,记得晚归时正屋为他留的昏黄烛火。 他记得那年冬天她生了一场大病,若不是恰有京城最负盛名的大夫路过,差点就要醒不过来。那时他趴在她床头几欲呜咽,喃喃说是自己拖累了她,一同来这样苦寒的西北地界,她却在病中强扯出一个笑,告诉他西北也很好。 记得授官前她温声劝他莫急,自有银两供他奔走;记得杨知府相逼时她忧心忡忡,要寻门道助他离开此处…… 他全都记得。 他该去找她。 他要把孩子的事说清楚。 她不能跟那四殿下走。她的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血,那是他们成婚三年,盼了又盼才盼来的孩子。 他们举案齐眉、蜜里调油地过了三年,如今就要诞下一个连接着他们的孩子,从此更密不可分,如何能因为一个杨元霜、一个四殿下的打岔,舍弃这触手可及的和美安乐? 她是心软的人。对着一花一草都不忍折断,罚下人舍不得太重,见百姓贫苦总难免动容。 如她这般心软的人,如何能舍得自己的亲生骨肉,生下来就没了爹? 陈时瑾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把那小厮撂在原地,大步朝外走去。 脚步急而仓促,似溺水之人尽力扑腾,去够最后一根稻草。 【作者有话说】 给我写出工伤了这个前夫哥……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他不是良心发现了他是没得选了! 下一章前夫就带着他的孩子一起领盒饭。 补充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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