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本旧小说摊开着，页角折了个新的三角。茶几上放着一只空杯子，杯底残留着一点奶白色的痕迹。他拿起来闻了闻，榛子的味道。

    他走到后门，透过玻璃看见姜朝蹲在橘子树下。秋天的风把落叶吹成一堆一堆的，姜朝正用手把叶子拢到一起，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精细活。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子长了些，遮住了半截手背，只有指尖露在外面，捏着叶子边缘。

    元思宁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管家正在准备晚餐，看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元先生，您今天回来得早。晚饭还要一会儿——”

    “有榛子吗？”元思宁问。

    管家愣了一下：“榛子？有是有，干货柜里有一罐榛子仁。”

    元思宁找到了那罐榛子。他打开盖子，倒了一小把出来放在碟子里，又拿了一只空杯子，往里面倒了大半杯热牛奶。然后他端着碟子和杯子走出厨房，从后门出去，沿着石板路走到橘子树下。

    姜朝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他蹲在地上，膝盖上沾着草屑，手里攥着一把叶子。看见元思宁端着东西走过来，他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蹲着不累？”元思宁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在拢叶子。”姜朝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刚干完活的那种轻快，“秋天了，叶子掉得满地都是。”

    “管家会扫。”

    “我知道。我就是……”姜朝低下头，把手里的叶子放进旁边的叶堆里，“想动一动。”

    元思宁没再说什么。他把碟子和杯子递过去。姜朝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牛奶，又看了看元思宁手里的碟子，里面是剥好的榛子仁。

    “榛子牛奶？”姜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接过杯子。

    “嗯。”元思宁把碟子也递过去，“配着吃。”

    姜朝端着杯子，捏了一颗榛子仁放进嘴里。榛子炒过，很香，咬开之后有一股油脂的醇厚。他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混着榛子的香气，很暖。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奶白色液体，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榛子味的？”他问。

    元思宁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橘子树。“你茶几上那只杯子，连着一周都是榛子味的。牛奶里没放榛子的时候，你喝一半就不喝了。”

    姜朝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些。

    “你每天下午三点去橘子树下，”元思宁继续说，“站大概十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有时候攥一片叶子，有时候什么都没有。攥叶子的时候你心情好。”

    姜朝看着他，手里的牛奶杯微微烫着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着，说不出来。他忽然发现，元思宁记得的比他以为的多得多。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可他什么都知道。他看见的，比姜朝以为的还要多。

    “元思宁，”姜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

    元思宁侧过头看着他。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他想了想，说：“你搬进来第三天。那天下雨，你在走廊里咳嗽，我站在门外。”

    姜朝记得那天。那天是他搬进来的第三天，夜里下了雨，他开着窗没关，被风吹得着凉了，半夜咳了一阵。第二天早上门口多了一杯水。他一直以为是管家放的。

    “那杯水是你放的？”他问。

    元思宁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他伸手从橘子树低处的枝桠上摘了一颗半黄的果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果子还没完全熟，果皮上青黄相接，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你那天为什么开着窗？”元思宁问。

    “想看橘子树。”姜朝说，“我没有橘子树。”

    元思宁把橘子放进大衣口袋里。“这棵以后是你的。”他说。

    姜朝看着他，手里那杯榛子牛奶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扑在脸上，潮潮的，暖暖的。他低头喝了一口，榛子的香气在嘴里化开，混着奶香，甜得刚好。他忽然想，这个人大概不知道，他随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