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在找它。”元思宁说。

    “可那不是我的。”

    “你戴了二十年。”元思宁看着他，“它就是你的。”

    姜朝低下头。水壶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草地上，水全洒了。他没有去捡。他站在那里，站在橘子树下，站在满地的碎光和落果中间，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在姜家活了二十六年，没有人问过那块表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注意到他手腕上一直戴着一样东西。更没有人知道，那块表上刻着他的名字，是他在某个孤独的下午，用针尖一点一点划上去的。他只刻了一个字。因为那是他唯一能留住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元思宁走过来，弯下腰，把水壶捡起来。他把壶嘴拧紧，放在旁边的石头上。然后他直起身，伸手在姜朝头顶的树枝上轻轻碰了一下。一颗熟透的橘子落下来，他接住了，递给姜朝。

    “这颗甜。”他说。

    姜朝接过来，橘子还带着阳光的温热。他剥开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比刚才那颗甜一些，酸味还是有，但底下的甜更明显了。他吃着吃着，忽然说：“元思宁。”

    “嗯。”

    “你那天说，你没有什么前任。”姜朝咬着橘子瓣，含含糊糊地说，“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元思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草地上。风轻轻吹过来，把元思宁的衣角吹得微微翻动。他伸手把姜朝嘴角沾的一小粒橘络擦掉，指尖很凉，动作很快。

    “有。”元思宁说。

    姜朝看着他。元思宁的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映着橘子树和天空，还有一个小小的、平静的他。

    “是六岁那年，给我糖的那个小孩。”元思宁说。

    风忽然大了一些，橘子树叶子哗哗地响。姜朝站在树下，手里攥着半颗橘子，看着元思宁。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堵得厉害。他低下头，把剩下几瓣橘子全塞进嘴里，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没吐。他嚼着，咽下去，然后抬起头。

    “那个小孩，”他说，声音哑哑的，“现在想吃糖吗？”

    元思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姜朝嘴角另一粒橘络擦掉。这一次动作很慢。他的拇指在姜朝嘴角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想。”他说。

    姜朝低下头，笑了。他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落在手背上，混着橘子汁，酸酸的，黏黏的。他伸手去擦，元思宁先他一步，用袖口帮他擦掉了。动作很轻，像在擦一片花瓣上的露水。

    “别哭。”元思宁说，“橘子还酸呢。”

    姜朝破涕为笑，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元思宁被他推得晃了晃，然后站稳了。他低下头，看着姜朝推他的那只手，然后伸手握住了。掌心贴着掌心，很暖。

    “回去了。”元思宁说。

    “嗯。”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橘子树在身后立着，枝头剩下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姜朝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块旧表戴了二十年，终于走到它该在的地方了。

    拿铁

    日子像是被谁按了慢放键。

    姜朝开始记得一些小事。比如元思宁喝咖啡不加糖，但偶尔会在杯底剩一口不喝——他说太苦。比如元思宁看文件时会用左手转笔，笔在指间绕一圈，又绕一圈，转得很快。比如元思宁每天出门前会在玄关停三秒钟，对着鞋柜上那面镜子整理袖口。他从来不看镜子里的自己，只看袖口。

    姜朝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像收集落在地上的橘子，一颗一颗，默默藏好。

    元思宁也在记。他记得姜朝看书时喜欢蜷在沙发左边那个角落，脚缩在身下，整个人团成一小团。记得姜朝喝牛奶一定要热到微微烫嘴，凉一点都不行。记得姜朝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去院子里看那棵橘子树，站一会儿就回来，不说话，也不摘果子。

    这些事谁都没提。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记。

    这天下午，元思宁比平时回来得更早。三点出头，客厅里没人。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