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句话，在姜朝心里能翻出多大的浪。

    “元思宁，”姜朝捧着杯子，看着杯子里最后一点奶白色的液体，“你知道你为什么记得住这些吗？”

    元思宁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你一直在看。”姜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在看我。”

    风吹过来，橘子树叶子哗哗地响，又有几颗熟透的果子落下来，砸在草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元思宁站在风里，大衣下摆微微翻动，眼睛很深，很黑，看着姜朝。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移开目光。

    “是。”他说。

    就一个字。和当初在婚房里说“好”的时候一样，很稳，很平。可这个字落在姜朝耳朵里，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重。他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指尖烫得微微发红。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姜朝问。他的声音有点抖，但他没有躲。

    元思宁想了想。“新婚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坐在地上。”

    “嗯。”元思宁说，“你坐在那堆玫瑰花瓣中间，白的。满屋子红色，只有你是白的。”

    姜朝低下头，看着自己毛衣袖口上沾着的一片枯叶。他把那片叶子摘下来，捏在指尖。叶脉很细，像一棵缩小了的橘子树，躺在掌纹里。

    “元思宁。”他又叫他。

    “嗯。”

    “你那天说，那个小孩现在想吃糖吗。我说想。”姜朝抬起头，把手里那片叶子递过去，“叶子算不算？”

    元思宁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枯黄的，卷了边，叶柄短而粗。他伸出手，接过去。指尖碰到姜朝的掌心，还是凉的。他把那片叶子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不算。”他说。

    姜朝眨了眨眼。

    “糖是甜的。”元思宁说，“叶子是苦的。下次给甜的。”

    姜朝看着他，慢慢弯起嘴角。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闪一闪的亮着。元思宁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橘子树。

    “进屋吧，”元思宁说，“外面起风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姜朝跟上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走到他旁边。走到后门口时，姜朝忽然伸手，碰了碰元思宁的手背。很轻的一下，像落了一片叶子。

    元思宁脚步没停，但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姜朝的手指落进去，被他轻轻握住。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过走廊，经过客厅，上了楼梯。到了二楼走廊尽头，姜朝的房间门口，元思宁松开手。

    “晚饭六点半。”他说。

    “好。”姜朝说。

    元思宁转身往书房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下午，”他说，“三点。别蹲着拢叶子了。后院的橘子熟了，我摘给你。”

    姜朝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笔挺的背影。走廊的灯在头顶亮着，把元思宁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姜朝脚边。

    “好。”姜朝说。

    元思宁走了。姜朝推门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一点元思宁指尖的温度，凉凉的，很淡。他把手握起来，又松开。然后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那只倒扣的空杯子，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倒了一杯热牛奶。回来时经过元思宁的书房，他停了一下，把杯子放在了门边的地板上。

    杯底碰到瓷砖，很轻的一声响。

    他站直身体，没有敲门，转身走了。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腕上的旧表一秒一秒地走着，声音很轻很轻。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隔壁书房里，元思宁听见了那一声极轻的响动。他放下手里的笔，走到门边。低头看见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弯腰端起来。杯壁很烫，暖意从掌心渗进去。

    他喝了一口。没放榛子。但很甜。

    初雪

    元思宁说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后门口。姜朝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