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轩窗外清风徐徐,竹篾轻轻摆动。这一瞬,苏蕴梨想起了许多前尘旧事。 曾在宫中的日子,与文慧姐姐檐下煎茶,同尚是皇子的璟存哥哥踏雪赏花,还有那仅有过一面之缘的懿太妃。 还有……还有那些泪湿枕角的夜,幽深宫墙里无处安放的不安,都被一双温柔的手稳稳拢住。 是太后。 她倏地明白,原来以为会镌刻在心头的朝暮和惦念,都潜移默化被另一种温柔替代。 提到家人,她想到的不再是逝去的父王,而是太后。 提到心头的人,映入脑海的……似乎也不再是那张冷峻从容的脸。 过去种种,在她脑海中拉洋片似的飞快掠过。 初见谢随舟时,他身上那种书生意气让她有种微妙的抗拒,或许是沉溺于声色犬马中的人最是见不得旁人清醒地活着。 许久之后才听闻他高中探花风光时曾在迂腐老臣面前护她,此事他竟只字未提。 还有蜀地…… 好像有什么,在蜀地时,悄然改变了。 春阑见苏蕴梨不说话,轻声提点道:“郡主怕是也得入宫罢?那婢子帮您改一改妆容?” 苏蕴梨没有回答,只轻轻颔首。 居室内很静,空气都陷入了沉默,可是有什么却越来越清晰,震耳欲聋。 璟存哥哥给指的这门姻缘,真的是佳偶天成? 铜镜中的人,表情有了变化。 她回京那日,他在诏狱,竟差点丧了命呢。现在想起,后怕,又庆幸。 春阑手脚麻利,很快便卸下了那些艳丽的步摇珠花。 苏蕴梨沉默着,她便也沉默着。 乌黑的鬓发拢在肩膀一侧,苏蕴梨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按规制,郡主嫁了人不强制梳妇人头。 成婚三年,乍一看去,她还是过去的模样。 谁人都说谢随舟古板,不懂变通。 可他唯独对她,是极有耐心,也极宽容的。 分明是都痴迷于酒色,挥金如土,他以奢靡为由弹劾了那些宗室,唯独不弹劾她。 他最讲礼法,是士大夫的典范,却从未要求过她梳妇人发饰。 苏蕴梨轻轻叹息一声,起身。 春阑立即搭上她微凉的手。 “走罢,进宫去送懿太妃一程。”她说,眼底有明灭的光,声音很轻,“顺便去看看谢大人,下了朝也不回来是作何?” 出门时,小团团追了上来,雪白的毛蹭了灰,看着怪可怜的。 “这是怎么了?怎么在外头?”她问。 “郡马好像不喜团团。”春阑小声说。 苏蕴梨愕然,他不喜欢小狗么?多可爱啊。 一路疾行,到宫门前,各府马车拥堵,春阑忧心忡忡,掀开彻帘望了眼,回身与苏蕴梨说:“好多人啊,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送懿太妃。” “懿太妃是先帝爱妃,若不是没有子嗣……太后之位,本应是她来坐。听说先帝在时,太妃是可以进御书房的,有传言说,有些折子上的批注都是懿太妃的字迹。”苏蕴梨低声说。 众人都说先帝去后,若不是有文慧公主在,懿太妃险些追随而去。 苏蕴梨想,太后果然是母仪天下能容人者,亲自救回了掉颈上了一半的懿太妃,且予她尊荣好好养在后宫里。 太妃在太后面前的趾高气昂,也终于矮了一头。 春阑抿了抿唇,愈发恭谨起来。 勋贵宗室们都换了素服,宫中甬道里白茫茫一片。 有见过苏蕴梨的,知道她与寻常的贵女不同,嘴上恭谨客套,眉眼间却藏着打量。 当年皇帝舍下自己亲妹子都舍不得这位,不知是该夸皇帝对秦王心怀亏欠,所行之事全了君王道义和血脉情深,还是……该信那坊间猜测? 如今懿太妃没了,文慧公主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却嫁得如意郎君,郎君还获拔擢,如此春风得意罢,她心里可有几分愧疚? 苏蕴梨见人打量,见怪不怪,人心污浊,她自清就是。 往前走了几步,见人都不上前来,也浑不在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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