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离去
平,然后极仔细地塞进了最贴肉的衬衣口袋。 林建军走近了,老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瞅了林建军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草帽往头上一扣,操起墙角的锄头,晃晃悠悠地又往白菜地里走去。 沈建国一家子回城后,沈克诚身上的那股子死气,不知不觉全散了。 倒不是说老爷子转了性。 他依旧是天不亮就钻进试验田,一件洗得发白丶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蓝布褂子,鼻梁上架着那副用黑色胶布缠了又缠的老花镜。 但天天在田头打狼的林建军打眼一瞧,就知道老爷子骨子里换了根弦。 以前沈克诚伺候那些苗,可还带着麻木丶死板。 现在干活时松快了不少,嘴里甚至能漏出两句跑调的徂徕山小调。 这天傍晚,日头刚落山,林建军路过育种站。 沈克诚正蹲在田垄边上,孟丘在旁边掌着手电。 一束昏黄的光底下,是一株刚顶开土的白菜苗。 「沈老师,这株窜得比旁边的见青。」孟丘蹲得腿麻,换了个姿势,「是筛选见效了?」 沈克诚收起放大镜,撑着膝盖站起来,拍掉手心里的碎土:「不是筛选的事。这一茬,我用了去年那批抗逆性最好的母本。根基壮,落进土里就欺负旁边的杂草。「」 林建军打远处瞧过去,老爷子拔草的动作利索丶乾脆,带着股说不出的钻劲。 相较于刚下山那会儿,老人佝偻着背,走三步喘两口,像一树随时要遭风折断的枯柴。 可现在,这截枯柴在响水涯的土里,生生把根给扎深了,回青了。 时间继续往前走,今年田里的作物长势都很好,一切事物都在稳中向前。 至于星露谷那头,林建军也没放缓脚步。 一边种菜丶酿酒,一边做德鲁伊的任务,争取早日解锁下一个仪式。 这日上午,林建军正坐在院里对帐,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克诚穿得很精神,怀里抱着个粗布口袋。 「沈老师?快屋里坐。」林建军赶忙搁下笔。 「不进屋了,日头好,就在这坐。」沈克诚一屁股坐在石墩上,把布口袋搁在膝头,解绳扣的手有些不利索。 □袋开,里面是几个用旧报纸细细包好的纸包。 沈克诚把它们在石桌上一字排开,神色异常庄重。 「建军,这是今年底子最好的几样种子。」 老爷子指了指第一个大包,「白菜,我叫它响水涯一号」,抗霜霉病,在南坡试下来,产量比老品种能翻出两成。」 接着,他又拍了拍另外两个小包:「这是耐寒的冬萝卜。还有这个,是用你从外地带回来的防风草当父本,跟咱们本地种杂交出来的苗。口感留住了,但比洋品种皮实,能吃得住咱们这儿的硬土。」 林建军拿起那个写着「白菜·响水涯一号·1980年8月」的报纸包,字迹是工整的钢笔字,墨色很深。 「明年开春,这几样就能往大田里推了。」沈克诚两手交叠在膝盖上,眼神里亮晶晶的,「我跟公社打过招呼,明年育种站旁边再犁出几亩地来,我打算把小麦和玉米的品种也摸一摸。 泰安这地方开春容易倒春寒,不把抗冻性搞上去,农民一年到头还是看天吃饭。」 林建军把种子重新归置到口袋里,看着眼前的老人,打趣道:「沈老师,您现在这精气神,可比我刚见您那会儿足多了。」 沈克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侧过身,看着院里那棵开始落叶的老枣树。 「建军啊,」老人的声音有些发乾,「以前在徂徕山,我弄这些,是搞给自己看的。」 他伸出两只满是裂口和茧子的大手,自嘲地看了看。 「现在不一样了。建国回来了,小宝天天在院里喊我爷爷。上回我种的萝卜,小宝啃得满脸是汁,满脸都是笑意。」 沈克诚叹了口气,眼角泛起一圈细密的笑纹,「我这才明白,这人活着,得有后生吃你的粮丶享你的福,你乾的活才算落到了实处。说明年好好干,不是为了留个名,我是想让我孙子丶让村里的娃,都能吃口饱饭。」 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看着林建军。 「还有,建军。把我接下山丶还有顾医生给的那些药————这些事,你虽然不说,但老头子心里都攒着呢。客套话我不说了,明年开春,咱们地头上见真章。」 话音落地,老爷子扭头就走,估计是不想听到林建军的客套。 九月底,地里的庄稼收得差不多了,林建军又进了一趟泰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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