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交谈
。 泰安啤酒厂在城东,从二叔家走过去大约一刻钟。 厂区不大,两排红砖厂房,后面立着几个大铁罐,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那是发酵罐。 厂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ta市啤酒厂」五个字,旁边立着一根旗杆,国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传达室窗口里坐着一个老头,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制服,领口的扣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 他正在看报纸,嘴里叼着一根烟,菸灰积了老长也不掸。 林建军走到窗口,客客气气地说了来意。 老头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蓝布褂子和沾着泥的布鞋上停了一瞬,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找谁的?」 「找张国庆张厂长。约好了的。」 老头慢悠悠地把烟掐灭了,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站起来,从墙上取下电话,摇了几圈,对着话筒嘟囔了几句。 挂了电话,他坐回椅子上,朝院子里面努了努下巴:「进去吧,办公楼二层,左手第三间。」 林建军道了谢,推开铁门,进了厂区。 院子里堆着一摞一摞的麻袋,上面印着「麦芽」和「大米」的字样,码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酵的气味,甜中带酸,混着大麦和啤酒花的清香。 几个工人穿着蓝色的工装裤,戴着帆布手套,正往卡车上装货,看见林建军进来,也没多看一眼。 办公楼是一栋两层的青砖楼,贴着厂房,墙上刷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大红标语。 林建军上了二楼,走廊铺着木板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左手第三间的门开着,门框上钉着一块铜牌,写着「生产副厂长」几个字。 他站在门口,正了正衣领,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声音,不冷不热。 林建军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桌上摊着一叠文件,旁边搁着一个白瓷茶杯,里面泡着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0 他正低着头用钢笔在文件上写字,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林建军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 「你就是林建军?」声音不大,但很乾脆,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劲儿。 「张厂长,您好,我就是林建军。」林建军往前走了两步,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我二叔林德荣跟您提过我的事一」」 「我知道,老林的侄子嘛。」张国庆把钢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说吧,什么事?」 林建军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啤酒花样品的小布袋,双手递过去。 「张厂长,我自己种了点啤酒花。品质还可以,想问问咱们厂收不收。」 张国庆接过布袋,没有马上打开,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布袋的料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但没有拆,而是抬起头看着林建军,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是哪个村的?」 「响水涯的。」 「响水涯?」张国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你种了多少啤酒花?」 林建军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星露谷的种植面积换算到现实里,他不敢说太大,怕被当成吹牛,但也不能说太小,太小了人家看不上。 「目前种了十几亩。明年可以扩大到十亩。」这是他提前想好的说辞。 十几亩是个安全的数字,不多不少,既显得有规模,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在吹牛。 张国庆听完,靠回椅背,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布袋,又看了一眼林建军。 「十几亩?」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们厂一年要用多少啤酒花吗?」 林建军摇了摇头。 「光今年,我们厂计划产量五千吨,啤酒花的用量就得几十吨。」 张国庆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优越感,「你十几亩地,就算亩产两百斤,一年也就一两吨。这点量,说好听点叫杯水车薪,说难听点——」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太小了,不值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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