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赵似抓住的机会
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殿中安静了很久。 梁从政垂手立在旁边,看着赵似的脸色忽明忽暗,不敢出声打扰。 忽然,赵似猛地睁开了眼。 确实想岔了。 他一直在想谁能威胁李乾顺。 从这个方向去找,自然找不到。 梁氏已灭,仁多保忠已死,朝中确实没有一个能对李乾顺构成直接威胁的人。 可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李乾顺自己。 这个人,极为推崇汉化。 李乾顺登基以来,一力推行汉法:立学校,开科举,重儒臣,定朝仪,甚至仿照大宋的官制改革西夏朝堂。 他重用汉人文臣,让党项贵族与汉臣同列议事。 这些事,在党项部族里早就有人看不惯了。 而这,便是一个绕不开的丶千古难解的难题。 几乎所有游牧民族入主中原或靠近汉地之后,都会面临同一个问题。 汉化,还是不汉化? 汉化,则能统御更多的汉地人口,收赋税,征丁壮,整饬制度。 可不汉化的党项军事贵族,会觉得自己被边缘化了。 他们的权力被文臣分走,他们的子弟要从科举出身而不是刀弓建功,他们的传统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 而不汉化呢? 党项人以弓马取天下,靠的是部族兵制。 可这套制度,统治不了越来越多的汉人州郡。 不汉化,便没法治国。 汉化,便得罪了自家人。 历朝历代,死在这道题上的胡人君主,不知凡几。 赵似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他想到了两个人。 头一个——察哥。 李乾顺的弟弟,西夏军中的头面人物。 此人性雄毅,有权谋,善用强弩,在党项部族里威望颇高。 最关键的是——察哥对李乾顺的汉化之策,素来不满。 他曾不止一次在私下场合说过。 党项人马上得天下,如今却学汉人那套读什么经史丶开什么科举,长此以往,弓马荒废,军备松弛,迟早要亡在汉人的笔杆子底下。 这话传到李乾顺耳中,兄弟二人面上虽未翻脸,心中却已有了嫌隙。 另一个。 赵似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叫什么来着? 他闭上眼睛,在记忆中翻找了片刻。 对了。 谋宁克任。 西夏御史大夫,三朝老臣。 此人更是汉化的死对头,曾当庭上疏,直言「治法之要不外兵刑,富国之方无非食货」,说李乾顺养贤重学是舍本逐末,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李乾顺碍于他的资历与名望,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个亲弟弟,一个三朝老臣。 一个掌兵权,一个据台谏。 这两股势力若被撬动— 赵似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从政。」 「臣在。」梁从政连忙躬身上前。 「传朕口谕给皇城司——命兴庆府暗桩,从即日起,在城中散布言语。」 梁从政从袖中取出纸笔,俯身候命。 「说什么,不用朕教。就一条,党项人的传统不能丢。谁丢了,谁便是党项的罪人。」 赵似的声音平而稳。 「让他们好好抱怨抱怨。说汉人那一套,是让党项勇士白流血的根子。」 「说开科举丶立学校,不过是让汉人文臣爬到头上来。」 「说此番徵兵征粮,死了那么多党项儿郎,到头来坐朝堂的却是那些读经义的汉臣。」 梁从政运笔如飞,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赵似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负手望着西北方向,「替朕拟两道密旨,发往韦州城。」 梁从政连忙换纸。 「一道给宗泽与折可适。」 「告诉他们,朕已命皇城司在兴庆府散布消息,意在离间李乾顺与各部族丶与其弟察哥丶与其朝中反汉化之臣。」 他转过身来,看着梁从政。 「让他们相机行事。」 「边境上,若有风声可放,便配合着放一放。」 「分寸自握,不必操切。朕不急在一时。」 梁从政将草稿呈上。 赵似接过来扫了一眼,点了下头,又补了一句。 「末尾加一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梁从政一一记下,将两份密旨封好,收入袖中。 赵似转过身,重新望向舆图。 目光落在标着「兴庆府」三个字的位置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a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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