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失其所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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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好好地做一个人。我非常努力的……做人。” 东华阁里,年轻的朔方伯碎冠披发,从中投射出来的眼神,像是月光穿过了树隙:“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给我机会呢?” 姜述朱笔一点,抹去了鲍玄镜人身二十二年的奋斗——在他已经彻底的变成一个人,完完全全地押注人族之后。 他站在东华阁中,酷似年轻时期的鲍易、但比那位“鲍剽姚”柔和许多的脸,冷落在陛前,眉心一点殷红。 血裂便由此蔓延开去,使得他像一枚被摔裂的美玉。凄惨破碎,见之可怜。 召天而显的神像已经破灭,本质的神躯仍然在圣意之下,接受大齐国法的惩治。 他战胜了诸天万界最恐怖的世界意志,降生现世为人;他逃脱了【执地藏】天意如刀的吞咽;他解决了天意对纯人的针对;他在观河台上成为胜于燕春回的隐匿者……他一路消灾化劫走到今天,本已无缺无漏,大道坦途。 却还要在此刻感受,何为“圣心即天心”。 好像兜兜转转这一路,从来没有逃出悬颈的天锋! 这种处境让人绝望。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所以也能真正咀嚼人的感受。 他正在剥离人的感受,所以他也淡化了痛苦。 “正因为你想好好地做一个人,朕才没有直接杀你,而是给你时间。” 齐天子的声音亦是淡然的,但不是神只不意人间的淡漠,而是皇者至高无上的审视:“时间就是朕给你的最大的机会。” “时间是朕对于你这神霄的酬功。” “你过去的二十二年,赢得了这些。朕的剽姚将军,为你赢得了这些!” “朕给你这些时间,不是让你用来怨天尤人,用来仇恨。朕在等你作为一个人、作为真正的大齐朔方伯的努力。” 他悬提朱笔,如同抓握着鲍玄镜未决的命运:“你真的可以继承鲍易的名爵,延续朔方的意志吗?” “你的答案很潦草。你把朕赐予你的这些时间,用在了谋反上,你单枪匹马地走到这里,错误地选择了对手,想要血溅东华阁。” 御案之后,一声轻呵! “朕乃马上天子!昔为太子,即为齐使,刺敌君于殿上,只身降国——这些都是朕玩腻的花样,你竟丢人现眼到朕前!” “朕不得不亲提刑刀,回应你这鲁莽的行刺。也不禁要问一声——竟是谁人给你这样的勇气,又是这么的作践你,把你当一条破抹布来用?” 斩势还要害意,杀人还要诛心。 鲍玄镜咬牙而错!却见那支天子御笔,在奏章上轻轻一圈,圈出了一个“废”字。 顷有洪钟,摇荡于天地间。 雷霆行旨,烝民奉命,有敕声曰—— “朕以赏罚二柄,不可废也,恩顺诛逆,自古行之。” “鲍玄镜骤蒙恩荫,年少袭爵,贵以方伯,重以锐卒,列名兵事,养望临淄。而竟大逆不道,忍弃历代荣勋,数典忘祖,以臣刺君! “东华之阁,敢言溅血。丹玉之璧,鉴照逆心。 “罪既滔天,君父恨弃。 “其鲍玄镜在身官爵,名实之属,一体削夺。累世荣勋,一革永革。 “天下之人,杀之无罪,辱之无咎。 “非为伯子,非为庶民,是东国一罪人矣!” 鲍玄镜身上的爵服,一瞬间失去了光色。那贵不可言的华绸,便如草枯花凋,质感比麻布都不如。 他苦修多年的道躯,血色褪尽。肉眼可见的精气神三花齐谢。 鲍氏累代奋斗的荣华长披,于他身后散为薄烟。 这些年滋养他的国势,这一刻如万蛇噬心,将他敲骨吸髓。这些年庇护他的国运,这一刻成了他脖颈上的绞索,一道道地绞紧。 在国家体制之中,君权至高无上,帝命高于天命。 这一刻鲍玄镜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天行其常,帝行其纲。上有命,风雨雷霆俱从之。” 只是朱笔勾出的一个“废”字,已经做好决战准备的他,就被压得生生低头! 说到底,在国家体制里修行,想要问鼎超脱,要么君臣一体,文如晏平,武如姜梦熊。要么效金鲤蛟龙之变,臣进为君,一俟大权在握,化东国为白骨神国。 换言之,他如果不表现出晏平、姜梦熊一类的特质,而又远眺超脱,到最后就必然会走向篡逆—— 或许这才是大齐天子绝不可能选择他的根本原因。 “你说我逼不得已的选择,是滔天之罪,那便以此滔天吧!” 鲍玄镜被压低了头,但往前走。 他七窍之中的鲜血,顺着逐渐深凹的面纹流下,不停滴落地面,在东华阁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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