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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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厅长在几个抽屉里翻了一阵,摸出一副象棋来,交给白崇禧。白崇禧来到院子里,把棋盘摆在一个圆石桌上,把黄绍竑拉过来,说道: “季宽,不要难过,我这次在桂林看了何键写的一副对联,说得颇有些道理:‘功勋也,名望也,无在不是虚幻’。来,下盘棋吧!” 黄绍竑心事重重,与白崇禧对弈,下了一盘,输了,把棋子一推,说: “到船上再来!” 黄、白一同走出省府,只带少数几个随员,到邕江码头,登上一艘小汽轮,溯江直上,由邕江驶入左江。途中无聊,黄、白除了弈棋,便是闲聊。船经扶绥,白崇禧谈他民国六年在扶绥渠黎一带剿匪的故事,黄绍竑则多数时间望着那奔腾的江水沉思。白崇禧问道: “季宽,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我们终于走上了陆荣廷败亡出逃的老路!”黄绍竑那双眼睛,仍在盯着墨绿色的江水出神,仿佛已去世的陆荣廷,这时正从那江水里钻出来,嘲笑他们一般。 “啊!”白崇禧感慨地点了点头,问黄绍竑,“季宽,你相信不相信命运?” “信!”黄绍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也信神、信卦、信签!” “灵验过吗!”白崇禧这时对这一切都极感兴趣,他觉得人生的荣辱盛衰,国家的兴盛沉沦必然是由命运安排主宰的,否则,他这几个月来的大起大落又作何解释呢? “灵验过呀!”黄绍竑似乎也有同感,近年来,他也和白崇禧一样出没在惊涛骇浪之中,在广州遇险的那一幕,便胜过一切惊险小说的描写。他自在广东兴宁石鼓大王庙得那一签,在广州脱险应验之后,他率军追击张、黄军队到兴宁时,又曾到那石鼓大王庙中去还过愿,再一次抽过签,问到近年之事时,签上竟是:“似水流年”四字。他问时,那老和尚笑了笑,只说了句:“水可载舟也!”现在想来,他和白崇禧乘船出逃,不正应了“水可载舟也”这句话么?因此,他自登船后,心情更为沉重阴郁。 “今年正月初八那天,北平一位星相家为我推算了今年的星运。第一次用印度式推算,说我今年‘食神不利’,第二次用中国传统式推算,说我今岁‘太阴不明’。你看,今年之内,我已逃亡两次了,两次都是乘船出走的!”白崇禧的眼睛,也看着那一片沉郁的江水在发愣。 “啊!”黄绍竑再一次想起“水可载舟也”那句偈语,心中更加惶恐起来。 黄、白都不再说话了,大概认为时乖运戾,没有什么好说的罢。 汽轮在孤寂地吼叫着,两岸青山兀立,悬崖峭壁,把江岸挤得小了,把江水挤得急了。江两岸高高的灰褐峭壁上,影影绰绰可见许多赭色人像,多是双手上举,两脚叉开,腰间佩剑,间或有似兽类、铜鼓、铜锣等形象……黄绍竑和白崇禧觉得,历史已把他们紧紧地粘贴在那古朴粗犷的左江原始壁画上了! 第五十二回 通电反蒋 俞作柏自封总司令 参加红军 李明瑞出任总指挥 民国十八年九月三十日。 南宁的天气,仍是那么炎热,一阵暴雨,一阵烈日,一阵乌云,一阵雷声,翻云覆雨,覆雨翻云,连那最老练的贩夫走卒,最善测风观天的老农船民,无不摇头慨叹,不知老天爷一天要变莎回脸。 南宁的政治空气与时下的天气一样,也到了一个多变的季节,变得使人无法捉摸到它的征候。南宁街头,有游行呼口号的工农队伍,有神情惶然的商贩市民,有各派军阀势力派来当坐探收集情报的鹰犬鼠辈,有从江上江下窜入的匪伙歹徒。各路口的街墙上,骑楼下,贴着各色标语,“打倒军阀!”“实行三大政策!”“拥护李、黄、白诸公返省主事!”,“服从中央!”……形形色色的政治标语,也和那天气一样,变化多端,令人莫测。 广西省府楼上的一间房子里,俞、李三兄弟正在为重大的决策展开争论。天气炎热,一只知了在不停地噪叫着,窗口外,有一株高大的木棉和几丛碧绿的棕搁。树叶与棕叶上,都湿润润地挂着水珠,炽烈的阳光,把那些垂在叶子边缘上的水珠,映射得翡翠晶莹,仿佛树上倏忽间长出的无数珠宝,或是天女随倒撒下的花簇,是那样迷人,是那样令人眼花缭乱。 “哥,你就听我这一次话吧,而且,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见,也不仅仅是我作为你的兄弟的意见!” 俞作豫殷切地向俞作柏劝说着,他两眼闪着真诚的热切的光芒,象一名医术高超的医生,奉劝病人按他的要求服药似的。房子里很热,身着军装的俞作豫,额上挂着汗珠,背上已经透湿。俞作柏身着纺绸衣衫,摇一柄没骨花卉大折扇,转过身来,看了弟弟一眼,慢慢替他解开军服的风纪扣,把手中的折扇塞到他的手里,然后双手背着踱步,踱了一阵,他回过头来,望着作豫,说道: “兄弟,我自进入广西以来,哪一次不听你的?到梧州时,你对我说:‘牢里的犯人都是黄绍竑关的,现在还关他们干什么?’我把这些共产党政治犯都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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