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元惠的面容还是那样柔和,眼尾唇梢含着极为浅淡的笑,汤胜安想摸一摸元惠的脸,手指伸出去,又到后背衣服上擦了擦,才颤抖着,将元惠额前散落的发轻轻撩到耳后,又看了眼门外,牵起元惠的手。 好一会儿,又问她:“宵宵,你想不想牵一牵你妈妈的手。” 说着,她手已经伸了过去,汤胜安小心翼翼递向她,她小心翼翼握住,腿弯到地上趴在那扇拆下来的门板边。 好神奇,她第一次握住这样的手,冰冷的,僵硬的,不能曲折揉按的。 但死了的人有什么可怕的,还是她最爱的妈妈,可怕的是活着的妖魔鬼怪,还要打着仁义道德的名义。 很快,族中老人背着手来了,看到空无一人的灵前,摆着一盆洁白仙冷的茉莉,香气浮在清晨的薄雾里,再走近弯身细看,逝者鬓间,别着一串“洁白珍珠”。 太不像样子! 但汤胜安不在乎,他是没有名声的人。 人活着的时候不闻不问,死了倒要管天管地。 汤胜安在一旁站在,一双眼深黑凌冷,也就没有人敢动。 这个男人从小就为长姐达架,发了狠把石头往人脑袋上砸,反正姐弟二人一无所有,贱命一条,后来又参军回来,无人再敢轻犯,如今死了老婆,干出这种事,定然是疯了,指不定当场就能将人打死。 舅舅一大早带着娘家亲戚来,就提起元惠死前送医的事,怀疑医生打错药,是医疗事故。 汤胜安仔细看过当时医疗记录和死亡证明,说:“小惠从前同我讲,她得这个病,有一日总是要死的,活着的时候已经很不体面,肚子上好大一个洞,死后一定要体面,让她漂漂亮亮的。” 舅舅低头不言语,他也不想看到小妹尸检,一个全尸也不留。 汤胜安拍上舅舅的肩,说:“小惠不是妈,也不会像妈那样。” 舅舅便走了。 汤胜安其实并不怪罪,去年冬天,元惠母亲深夜送医,打错了药,发生重大医疗事故去世,很是闹了一阵子,最后赔了几十万,元煜今年夏天买车娶了媳妇。 人骨子里的不信任和古怪,都是一层层经年化了又冻的雪。 汤元当时被汤胜红带到外面去,碰见元灵元煜和大姨家的一双儿女,还有各自或结婚或还谈着的对象们,一群青年男女吃着早餐玩着手机说笑。 元煜看到她,问:“宵宵,怎么不叫人。” 汤元抿了下唇,低下头,叫:“表哥。” 元灵吃着油条喝着稀饭,问她:“吃饭了没?” “我不饿。”说完,汤元就揉着眼睛跑外面去找秀慧了,秀慧又在摘酸橘子要捉弄人。 她觉得她再也不会喜欢元惠娘家的这些表哥表姐们了,因为他们元惠受了好多辛苦。 那个叫玳玳的表姐,汤元从头至尾都没见过。 一个小姨没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元家多的是兄弟姐妹。 空气中飘着蜡烛香纸燃烧的味道,无孔不入,将这座小平房因为元惠居住,陈年弥漫的病气熏没殆尽,却并不好闻,混合稀饭面点的香,她肚子饥肠辘辘叫着,却难过的只想吐酸水,喘着气往院外跑去,要汲取一点新鲜空气。 服装厂的嫂子就是这个时候来的,汤胜红当时正在院外杀鱼,帮忙准备今天来吊唁一大帮子人中午的便饭,把手上的腥水和鱼鳞到围裙上擦干净,接过那个嫂子递过来的信封。 信封不算薄,不知元惠熬了多少个日夜,绣了多少件双面呢,可元惠已经走了,不会写字没有记账,全靠脑子数,账簿在厂里,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偷偷少算钱。 “小惠一辈子活得好难,好不容易盼到好日子,胜安在外地赚够钱马上给她换肾,女儿也争气马上考上高中,没想到人一下子就没了,老板添三百块钱凑了个整,我看着他数的,没有少,你帮着收下吧。”嫂子说着红眼睛抹眼泪,也不知想起了谁,自己还是别的苦命女人,再抬起头,目光定在一处,颤着抬手说,“拿……拿去给她女儿买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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