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间陈旧的蛋糕店,年少时奢侈而梦幻,一旦沉溺其中,似一味引人深入的香甜毒药,气味裹挟周身所有,就再难抽离。 这样的圣诞节,只买泡面,未免太过冷清。 神使鬼差,她刚要抬腿,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巧克力货架前。 心底像漫起了一杯苦咖啡,人大概很难违背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超市门口这时响起欢迎光临的电子铃,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认真挑选起来。 人是一种很怪的生物,对一种食物的选择,往往取决于第一印象,从而影响往后数十年的偏好。 这么多年,汤元只喜欢特定牌子特定口味的一种巧克力,只喜欢第一次得到的那一块。 不要白巧,不要夹心,不要榛子,不要其他形状。 只要第一次得到的那一块,最经典的原味,可以一小块一小块掰开的长方形,金棕色包装纸富有光泽撕凯完全摊平。 她后来买过无数次,迅速在眼前的一排货架上锁定。 巧克力在货架那头,她在货架这头,隔着一整面各色各样的巧克力,但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一块。 她抬步走过去,眼看只剩最后一块,正要抬手去拿—— 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手突然闯入视线,从侧上方伸下来轻而易举捞走最后那块巧克力,跟着响起丢进购物筐的声音。 她抬头,纠结怎样开口让对方让出那块巧克力,猝不及防对上少年转过来的黑色眼眸。 极深极冷的黑,像未曾探透的深海,漩涡一瞬间将整个世界席卷。 周遭按下暂停键,耳边什么也听不见,心跳却还在止不住颤抖。 那双眼没有丝毫变化,极薄镜片上射灯砸落的光点清而淡,反社出一整个惊慌失措的她。 收回的手不知道往哪放,她整个人就这么站在那一动不动盯着他。 他戴着淡蓝色口罩,随意立在货架拐角后,身高比中学时高了很多,这时抬腿走过来,现出颀长身形,一身黑色羽绒服,漆黑的发透出些微慵懒,面容冰冷,睫毛纤长,近距离看去格外摄人。 如果世界是无人踏足的夜,那他就是那场如期而至的雪。 薛梨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世界上穿黑色羽绒服最好看的人。 很多很多年前,汤元就知道。 可下一秒。 少年轻微侧身,从购物筐里捡出那块巧克力,伸手递向她。 礼貌而疏离。 他完全没认出她。 他压根就不记得自己了。 汤元手心在身侧攥紧,近乎掐出痛觉,低着头,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知是逃避,还是抗拒。 眼镜片不知不觉起了一场雾,慢慢地,有热流从眼底涌出。 原来早就预想到的结果,真到来临那一刻,还是会觉得难受。 这么多年她自以为的坚强,不过是毫无长进。 一站到他面前,就像是又回到了长港中学的那间教室,闷热而不透风的中午,她趴在阳台哭,被进教室的他看到,她哭得更厉害。 女孩子哭了,他从来就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蹙起眉,摸过身上口袋,最后到收银台扫了一包纸。 折返回来,递给她。 汤元一点儿也不想接这包纸,甚至方才看到他转身,想要他就这么冷漠地一走了之,不要回应她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失空,那样她今天的狼狈不堪就不会被他看到。 她仍旧低着头,购物筐放在地上,一手拿着眼镜,一手去口袋里找纸巾,然而翻遍了也没有。 眼前递纸巾的那只手又抬了抬。 毫不争气,她最终还是接了。 女孩子头发都哭乱了,发丝从围巾里钻出来,贴在白皙的脸颊上,眼镜放在一旁货架上,眼珠子蒙着一层水汽,让人想起烟波缥缈的雾,她又穿着一身灰,整个人透着一股柔和之气。 眼睑又是红的,一直低着头,擦完眼泪,又要擦鼻涕,她摘下口罩,鼻尖露出一枚浅淡的小痣,整张脸瞬间亮了起来,辨识度大大提升。 头发再短一点,个子再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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