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她逐渐有了些明悟。 在场所有闺秀里,几乎最尊贵的那一个,温和又平静地为她解围,却并无继续与她深交之意。 比起友好的橄榄枝,这更像狼群里首领对最弱小的新加入者的庇佑,甚至只是□□的必要。 “多谢你。” 岑再华声音极低地说。 而后缓缓垂下了眼,不再说话。 忽闻一阵环佩叮咚由远及近,众人抬头去看,转而纷纷立了起来。 大批宫娥簇拥着一贵妇人缓步而来,凤纹礼服,光华雍容,中宫威严不言自明。 于是满场闺秀齐齐屈膝跪拜,园中瞬间鸦雀无声。那股华贵威压沉沉笼罩下来,无人敢轻易抬眼直视。 郑皇后的声音却很舒缓,笑着叫她们起来,开口便是一番周全得体的场面客套,慰勉一众闺秀今日赴宴,又叫众人不必太过拘谨,各自玩得尽兴便好。 应是都应了,谁又能真在皇宫里尽兴? 似也知晓女孩们放不开,郑皇后并未久留筵席,不过略坐片刻,略略看了看座中诸人,简单叮嘱几句,便含笑吩咐不必拘礼,自己先回去歇着了。 走了好一会儿,席间终于又渐渐热闹起来。 岑再华也放松许多,拈起一颗又一颗面前的巧果,吃得很满足。 上次吃到宫中的巧果,已是整整四年前。 他眼里噙着笑,从背后拿出个食盒,满意地欣赏她骤然亮起的眼,同她讨价还价。 “耳目甚众,食盒又这样大,带出来一趟不容易——上次迟到的事,你往后不许再揪着不放。” “一码归一码,”她便撇嘴,“但若实在好吃,你再给我作个揖,我或可大发慈悲,饶你这一次。” 后来他说什么呢? 岑再华绞尽脑汁,仍回想不起。 ——那样同他笑闹的日子,竟已在回忆里褪色到模糊。 愣神间,却见一名鬓发齐整、衣饰与周遭宫女明显不同的姑姑,穿过错落的筵席,径直行至岑再华面前。 “岑娘子,皇后娘娘令您前往偏殿回话。” 边做出个“请”的手势:“请娘子随奴婢来吧。” 岑再华心中微微一凛,当即敛衣起身。 朱夏随她来前连夜补习过宫规,知道自己只能止步于御花园的廊阶之下,立在外面等候,万万不可跟随进入殿内觐见皇后。 于是巴巴地伸长了脖子张望着,有些担忧地看她。 岑再华压下心底莫名翻涌的不安,孤身一人,跟随那引路的姑姑,转身踏上漫长的宫道。 方才御花园之中,尚有诸多女子言笑晏晏,存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活气;越往内宫行走,周遭便越是幽寂寥落。 两侧夹道侍立的太监宫女,个个垂肩躬身,头颅埋得极低,行路脚步轻如落叶,连呼吸都刻意收敛,不敢发出半点异响。 高墙巍峨压人,砖石光滑冰冷,少了朱夏在身旁,岑再华愈发觉得冷清。 方才筵席之上那一丝微薄的松弛,亦在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云泥相隔的重量,沉甸甸压在她心上,于是步履之间愈发恭谨。 一路逶迤,终于抵达偏殿。 厚重的织锦帘幕沉沉垂落,隔断了外头的春光,殿内陈设金碧辉煌,郑皇后正安坐于上位座椅之上。 面上依旧是平和的神态,威压却如潮水般四下漫涌而来,兜头将人裹住。 殿里的皇后,比外头更叫人不敢直视。 岑再华敛神屏息,上前恭恭敬敬屈膝行礼。 郑皇后温声唤她起来,问:“好孩子,你是在安西认识的四皇子么?” 岑再华呼吸一滞,若非眼帘低垂,眸中惊色已尽数暴露。 这一路她心头惴惴,想了许多可能,也并非没往顾清湛上头想。 却无论如何不曾料到,当头第一句便是这个。 她极力稳住声音,故作从容地回:“是。” “四皇子为人仗义,爱民如子,救我于水深火热;我亦愿倾囊报恩,故献治旱之策。” 字斟句酌间,除了开头一个“是”,后头几乎每个字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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