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好,天无绝人之路,往后总能脱身。 如今却难免要舍下一样:若留下孩子,恐难逃离负心人的阴霾;若不要孩子,却要在阎王面前战战兢兢走一回。 岑再华曾为情爱一词,几乎可称义无反顾。 直至此刻,思及其中种种辗转、隐忍、期盼、患得患失,所有为心上人牵动的情绪、为情爱所受的委屈、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煎熬的日夜,与正经历的濒死挣扎相比,竟渺小得可笑。 她前所未有地想活着。 她想回京城,想呼吸故乡的空气,想吃家门口摊子上的米糕,想找出弟弟的私房钱交给娘看。 她要自由地纵马驰骋回京城,她要跟着爹爹走南闯北地行商见世面,她要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往后永不再把性命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 意识像沉在一片沉浮不定的冷水里,时而浮起一丝清明,时而又被无边钝痛拖入昏沉黑暗里。 岑再华却死死撑着,纵使剧痛翻滚不休,硬要将涣散的神智死死拽住。 周遭光影忽明忽暗,耳边人声嘈杂,有脚步奔走,有低声嘱咐,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虚虚渺渺落不到实处。 半梦半醒之间,终于听到王大夫一声长吁:“性命应是保住了。” 才放心地眼前一黑,任自己沉沉睡去。 …… 意识一点点回笼时,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岑再华酝酿许久许久,才费力掀开一线眼缝。 外头蒙蒙亮,不知是天色将晚,还是新的一个早上晨曦将至。 榻边坐着一道身影,仍是昨日见过的那身青灰衣裳。 岑再华想,那她大约并没有昏睡过一天,此时是刚过了两三个时辰的傍晚。 否则总不该是过了一夜,他身上衣服还没换下。 上一次可是区区几个时辰,便又是沐浴、又是换了新衣。料想如他那般金贵着养大的人,受不了身上一刻不干不净。 这样的一幕似曾相识,只是昨日他坐在旁边案前,面前摆一书卷;今日却坐在榻边,手里什么也没拿,怔怔望着窗外,不知在发什么呆。 好似一切都没发生,只是一个小憩后的傍晚。她也并非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只是午后困极,一觉眯到他回来还未醒,而他不忍吵她,便坐在一旁守着。 两人一睡一醒,却无言在同一个屋子里相伴,什么都不必说、不必做,便很妥帖圆满。 这是她十六七岁时,常常遥想的静好场景。 如今再不能有如此痴心妄想,反倒接连两天醒来在这一幕。 许是被她从背后盯得久了,顾清湛似有所感,扭过头来。 这一扭头,却叫岑再华看清他鬓发微乱,眼下乌青深重,眉宇间难掩疲惫。 再一细瞧,下颌已冒出些胡茬的青痕。 见她终于睁开眼睛,顾清湛眼中掠过一丝松快,随即又被沉郁取代。 “醒了?” 他转头,吩咐门外的侍女:“端进来罢。” 岑再华开口,发觉喉咙干痛,嗓音沙哑:“几时了?” “卯正刚过去,”顾清湛答,“大夫说是该多歇,你喝完药,便再睡会儿。” 略反应一瞬,岑再华讶然:“竟已是早上了?哪一天的卯正?我睡了多久?” 顾清湛无奈:“你从昨日午后,一直睡到现在。若不是气息尚在,大夫也说已无大碍,我几乎要以为……” 话到嘴边,又觉该避谶,生生止在半道。 说话间,青瓷药碗很快便呈了进来,温度正好,应是早煎好了,一直在外头温着的。 顾清湛亲自拿过银匙,舀起一勺乌黑药汁,凑到她唇边。 手上动作不停,心底翻涌的怨怼却压不住,边喂边开口问:“经这一遭,从此便难再有孕了。一时是痛快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岑再华避开递过来的汤匙,强撑着要坐起来。 顾清湛眸色更暗,一声冷哼:“我喂的药有毒?” “不是,”岑再华解释,“药太苦了,小口喝要太久。一大碗直接灌下去反倒好些,苦也就苦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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