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到那时,弹劾的奏章和批复的公文都已齐全,应已查出他贪赃枉法,革去官职,虽死不可抵罪,不许立坟上香。” 想着想着,又自己轻笑一声:“毕竟没个自己的孩子能为他烧纸钱,没有牌位也好。” 亲卫悉数记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今日您刚当众同他起了冲突,回去便一天接一天地出事……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顾清湛却摇摇头,神情愈发冷毅:“对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 “被人三番五次挑衅,还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反失成大事的气魄;固守规矩,放任奸佞横行,才是不堪为君。” 言语间,已快到岑再华住的屋子门口。 他停下脚步,深吸几口气,把自己眉目间戾气抚平,恐带了进去。 “只是陈时瑾出的那些事,先不必叫她知道,”他把声音放得更轻,“太过血惺,不宜这时知晓。” 又拍一拍身上尘土,拿石阶蹭掉靴上泥土,才终于轻手轻脚上前,缓缓推开了门。 屋门吱呀洞开,四目相对。 门内女子惊讶望着他,似是未曾料想他会这时回来。 手里还端一瓷碗,正递在自己唇边。 热气往上冒着,仔细去瞧,里头是漆黑汤汁,苦涩药味随即弥漫而来。 这一对视,两人皆是脸色微变。 顾清湛是因略一回想,便发觉不对。安胎药是晨起与晚间用饭后服用,现在不过申正时分,还不该喝药。 然而若不是那安胎药,碗里黑漆漆的药汁是什么? 他分明交代过了,岑再华入口的药全要经他首肯,如今只有王大夫开的那一副早晚服用的安胎药,这药又是哪里来的? 岑再华却慌忙捏起鼻子,把碗沿翘得更高,顾不得药还有些烫,更顾不得对苦酸药味的本能畏惧,趁顾清湛仍怔愣在原地,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顾清湛:她说我肤色白,穿瓷白色最好看。 陈时瑾:巧了吗那不是,她也说我肤色白,穿瓷白色最好看。 顾清湛:你白你白你最白,你死了三天比谁都白(_) 陈时瑾:有父故有子。 顾清湛:去父留子! 岑再华:去父去子! 勾销 见她生怕被自己阻拦、慌忙把那药汁灌下去的模样, 顾清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飞扑过去,抬手就要抢过那碗。 然而岑再华远比他想象得更坚决。不过眨眼之间, 已咕咚灌下好几大口,待他冲至近前、指尖扣住瓷碗时,碗里大半药汁已然入腹。 顾清湛夺碗用了十足力道, 岑再华亦死死攥紧碗边不肯松手,几乎卡着要被扯走的最后一瞬, 一个仰头,把碗底残存的那口药尽数咽了进去。 来回一拉一扯,争夺之间,岑再华握不住碗身,顾清湛抓的又是难发力的碗底, 两人一时都没拿稳,瓷碗骤然脱手。 “啪——” 一声刺耳脆响,瓷碗重重砸落在地,当即裂成几块, 碎瓷迸溅开来。 这一声来得太过突兀, 两人同时僵住, 齐齐低头看去。 便见仅剩的几滴药汁散落在青砖上, 洇开几小片不明显的深褐色。碎瓷片边缘锋利, 白惨惨地泛着冷光。直直晃人眼睛。 怔怔望着一地狼藉, 岑再华垂下了眼,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眸中情绪, 久久没有动弹。 “好可惜,”她轻声开口,“这碗很好看的。” “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顾清湛也似猛地回了神, 一把攥住了她的肩:“你喝了什么?” 岑再华不语,目光仍落在满地碎瓷上,仿佛魂魄已被抽走大半。 顾清湛心底焦灼与怒火节节往上涌,掐着肩头的指尖狠狠陷进衣裳,像要嵌在她的骨头里。 然而掌心却触到太过枯瘦的肩。素色衫子下,她的身子单薄如纸糊的灯笼,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一般。 岑再华终于抬眼看他,眼里却空茫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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