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去歇着罢,晚上我让厨房给你炖盅燕窝。” 岑再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闪躲或愧疚。 可他竟坦然与她对视,眼里有些纵容似的安抚,仿佛她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陈时瑾,”她又一次叫他的全名,“你娶我的时候说过什么?”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他负手而立,不再打算扶她。 “倒是有一桩事,我原本想等你病好了再提——你嫁入陈家三余载,至今无所出。母亲前日来信,言辞间颇有些忧虑。我在任上本就公务繁忙,若后院不能安宁,如何专心为民做主?” 岑再华突然觉得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丈夫,竟陌生到快要叫她认不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我无子?陈时瑾,我无子也无子三年了,怎么偏就今日成了错处?” 明明她也曾靠在他的胸口,为膝下没有一个他们的孩子而烦忧,他却说这辈子有她就够了,说子嗣都是缘分,强求不来。 帐幔里,床沿边,那些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么? 陈时瑾避开妻子的目光,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我毕竟是家中独子。父母的意思,也是为陈家香火考量。” 岑再华却逐渐品出些不对来:“你也是,外头的传闻也是——三年了不见什么非议,偏就这么几天,轰轰烈烈地全要来讨伐我。” 静安两日前便同她禀报过了,城里说她无后又善妒的风言风语正是从这段时日开始传起来的,虽查不出源头,她却能猜到定是杨府的手笔—— 她忽地福至心灵,瞪圆了眼。 真只是杨府的手笔么? 若面前这个男人有那样多的事欺瞒于她,若他早也起了攀附权贵的心思,若他也早需一个理由要她做下堂妻—— 陈时瑾豁地转头,生硬斥道:“何况你嫁进来这些年,除了几封家书,何曾回去侍奉过我父母一日?我在外为官,你随我同到任上,留我父母独自在京中,谁来尽孝?如何安度晚年?” 这便更是荒谬,叫岑再华气极之下几欲发笑。 赴任时,是他亲口说想与她时时呆在一处,她才千里万里地跟了过来。 西北苦寒,绝非只是吃不到京城点心、买不到桂花香膏。 来这里的第一年她的手便生出了冻疮,若不是京城那人暗中使力,连银丝炭都烧不上。 气候干燥,她咳疾犯时快要把心肺一起呕出来,若不是京城最好的大夫“恰巧”路经渊泉县,她不见得能熬过那个冬天。 她的家在京城,她的父母兄弟在京城,她又怎会喜欢西北?她自小受家中宠爱,岑家又从不缺钱花,哪里吃过这等苦头? 因他一句想要呆在一处,她便心甘情愿在这里停留三年,一句抱怨也无。 在他嘴里,竟成了不在京城侍奉公婆,成了不孝之人! 她自觉嫁给陈时瑾几年,虽如今看来仍不算完全懂他,对他的微小习惯,却早已了如指掌。 比方说他骤然冷厉的口吻、漂移不定的视线、脖颈与耳后泛起的一点红……他分明是在心虚。 签押房里的沉水香还在不知疲倦地烧,浓得让人头晕。 岑再华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的丈夫,她十六岁嫁的人,她受过辜负后仍选择相信的、以为能托付一生的人,竟觉好像从未认识过。 第一次见面时他那副穷书生的拘谨模样,连同求娶她时面红耳赤的神情,如今想起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得几乎要散尽了。 她慢慢地、沉默地挺直了脊背,将双手拢进袖中,藏起颤抖的指尖。 而后只字不语,转身便走。 石青色的身影踏过门槛,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岑再华闭着眼,任凭眼泪滚落,重重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好想念京城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丈夫终于露出丑恶的嘴脸,我女要重获自由了 相看 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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