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在妻子惊疑不定的目光里,他缓慢吐出一句:“京城有你娘家撑腰,杨知府……杨按察使却常年不在京,杨小姐孤身一人,必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岑再华缓缓松开了丈夫的衣袖。 春和景明,正是花骨朵儿渐开、衣裳一件又一件地减的暖和天气,她却觉有兜头一盆凉水,直直从她头顶浇下,叫她如身着单衣立在数九寒冬,周身水珠顷刻要层层结冰,将她冻死在里头。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比往前任何一次都更难招架,眼花之余浑身失了力气,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勉力撑在桌面上稳住,用衣袖掩住死死捏着桌角的手,不愿让自己流露出一丝颓态。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死死盯着丈夫的眼。 陈时瑾深吸一口气:“调令下来了,杨知府升做按察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同我暗示,若遂了杨小姐的愿,这一轮便能调回京城;若执意拂了他的好意,恐再无指望回去。” 摇摇欲坠的女子终于如枯叶般凋零,跌坐在桌旁椅子上。 她惊异于人的身子怎么能这样沉重,连扶着桌角都难以站稳。便是幼时风寒发热,高烧不退,也不曾觉得如现在这般浑身无力。 “不是前些天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连声音也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似从天边飘过来,落在耳中听不真切。 “她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怎么会甘心与旁人共事一夫?杨知府就要升迁,又怎么容忍女儿为人妾室——” 陈时瑾眼看妻子如此情态,姣好的面容显出苍白,面上的难色渐转为心疼。 然而听她喃喃至此,终于不得不出言打断:“杨小姐说,原先那位夫人若肯让贤,可以做个贵妾。” 岑再华反应不及,呆呆望他半晌,才醒悟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紧紧盯住丈夫嘴唇,希望这两片薄薄的唇瓣翕动发声,希望听到些别的。比方说解释方才那句不过是歧义,亦或是如数日前一般向自己表态,只要能说句别的话,什么都好。 可是他没有。 他静默望着她,眉头皱得那样紧,眼里的心痛与愧疚那样浓烈,却迟迟没有说出旁的话来。 岑再华放任自己瘫坐在椅子里,缓缓闭上了眼。 也许她应该反应更剧烈些的。 她应该声嘶力竭地问问他,那这三年来的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算什么,岑家对他的种种扶持与托举算什么,她陪他在这苦寒之地度过的时日算什么,成亲前他信誓旦旦的承诺又算什么。 她应该嚎啕大哭,应该撕心裂肺,她应该讨要一个说法,应该有更多的愤怒和戾气,如当年对顾清湛一般把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可是人真的失望到极致时,原来会失掉一切力气。 良久,她终于冷笑一声,凉凉开口。 “姑娘是金陵城最明丽的一朵娇花,这样的花,陈某一生只折一枝足矣。” 一字一句,她复述得分毫不差。话音里的讽刺太过明显,叫陈时瑾登时面色通红,眼里的心疼敛去大半,换成羞恼下的隐怒。 “你不必拿这些来刺我,”他说,“受人威胁,非我所愿,你我都是身不由己的悬丝傀儡,又何必相互指责?” “我虽不得已应下,却只避重就轻,应允娶她进门。然而到了京城,她父亲鞭长莫及,我重新扶你做平妻,她嫁也嫁了,还能如何?” “待到来日我功成名就,比她父亲更位高权重,便是把你重新扶做正妻又有何难——” “陈时瑾。” 沉默了许久的妻子忽然扬声唤。 她叫过他老爷,独处时叫过相公,浓情蜜意之时也曾叫他小字。如此直呼大名,却前所未有。 陈时瑾讶异,停下看她。 见她仍闭着眼,如一尊枯木雕的像,面上死气沉沉,声音也透着阑珊。 “你叫我恶心。” 陈时瑾猛地抬头,如被人迎面掴一巴掌。多少洋洋洒洒顷刻间堵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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