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梁长安大两岁,是顶替他爸的。俊翔长得端正,不像长安浓眉大眼,却自有一副关中大汉的气势。 方俊翔家是西安的,他不像长安给老魏师傅端茶倒水,却每月送一大包散茶叶给魏师傅,说是俺爸让俺捎给你的,他爸和魏师傅在一个车间很多年了。长安看得出魏师傅对他比对自己偏心,却也知道人家是师傅不能咋说。做木箱坯时,拉线、下料的技术活是魏师傅干,下料是关键的一步,好比裁缝店的裁剪。这一关魏师傅谁也不教,给他俩安排活去干,他才喝着茶叶水养神,然后找个小纸片写写画画,算好后才在木板上拉线。俊翔给他打下手,长安只能去熬胶。下好料钉木箱时,他俩就一块儿干,钉成一个个大木箱,还得从中间锯开,分出箱底和箱盖,这又是技术活儿,只有俊翔和魏师傅能干了,长安只能拿砂纸把锯好的箱子打磨光。长安不敢心存他念,每天操心倒水,干魏师傅让他干的活儿。 厂办是个小三层,厂里人叫干部楼,一楼是医务室、厂长办公室,二楼是女工宿舍,三楼是男工宿舍。因为女工少,宿舍没占完,二楼有一个挺大的活动室,平时空着,有时把这儿当作会议室开会。楼是苏联专家设计的俄式建筑,楼的外边有挑檐,每一层中间的大窗户都是六边形的。相比之下,车间却是几排平顶瓦房,要简易得多。除了医务室、劳资上的几位女同志,陈书记和干部都很少呆在楼上,平时总在车间里转悠,怕职工们说,在大房子里,脱离了劳动人民的立场。 长安第二天就把铺盖拿到厂里,彻底离开了尚德路。他在宿舍的上铺是马国强,另一个床的上铺是李双福,下边是方俊翔。 。。 叶落长安 第四章(2) 长安一直在数着日子等工资,手里的积蓄已经快不够他的饭票了。他还得买支牙膏和牙刷。过去还能用湿布沾粗盐随便擦擦牙,现在一起床,三楼的男工们热热闹闹围着水管刷牙、洗脸,像方俊翔他们讲究点的还要沾点水梳头发。没毛巾他能掬水抹把脸,没牙刷和牙膏就没办法了,只好洗了脸就走。像小时候,同学们在教室吃早饭,他就去操场上转悠一样,他比大家起得早很多,盼人家不要注意他没牙刷。他已看好了,百货商店牙刷和牙膏得一块多钱。 快熬到发工资了,中午吃饭,方俊翔打了份肉菜坐到长安和双福对面,他拨了口米饭说:“长安,咱可是师兄弟呢……”他有意不往下说,长安紧张了。 “你家情况我们都知道,也不会笑话你。你没牙膏,可以对付着用我的嘛,你买个牙刷就行咧。不刷牙……也太脏咧。——听说你是河南人?”他欲言又止,声儿却很大,同桌吃饭的人却静了。长安僵住了,紧紧闭上嘴,胡乱拨着米饭,他只打了一份烧白菜,加上米饭一共六分钱。同宿舍的国强边走边吃也挤过来,见桌上坐了好几个年轻女工,早堆上了笑容,又见还有医护室漂亮的江小小,更是喜不自禁,挤在人缝里和小江面对面坐下。长安合上饭盒站起来就走,国强问你咋不吃啦?长安说:“没见有个大苍蝇在嗡嗡。”俊翔盯着他的背影低声骂:“河南担!” 长安到宿舍后很少和俊翔说话,双福却爱和国强搭茬抬杠,一到晚上宿舍就热闹起来。国强说师傅老偏双福,分给他的模压机比自己的好使。双福不平地说:“胡说啥呢!我看的模压机本来是你的,你把多少黄纸板压日塌咧?夜个姜师傅才调给我。”国强大呼冤枉,说现在这台机器更不好掌握,废品率更高,双福说:“瓜娃!明年你就别转正咧。”国强担心了,紧着问是不是真的。 长安忍不住说:“双福,你吓他做啥。魏师傅说,你车间的模压机也是才买的,师傅们也没摸清咋用呢,国强把心放你肚里,肯定能转正。”国强听了,马上得意忘形地说,就是嘛。 “长安,你学得咋样?”国强问,长安不想多说,只点点头。俊翔一直趴在床上看书,好不容易话题扯上长安,他装作无意地说:“长安的胶熬得很好,还学会用砂纸打磨木头啦。哈哈!”他笑起来,双福和国强不明白咋回事,也跟着笑起来。长安觉得血一下涌到头上,拳头立刻捏了起来,方俊翔马上收了笑无辜地看看双福和国强,他俩也赶紧收了笑容。 长安领了工资,先买了饭票菜票又买了牙刷、牙膏,在卖棉鞋的柜台,早就看上的黑条绒胶皮底男棉鞋旁还有双枣红条绒女式棉鞋。他心里一动,一问价钱也是七块钱,他想也没想就说:“给我一双女式的!” 他把手伸进鞋里面,觉得棉花虚虚的,很暖和,再看底子还钉了层胶皮,又防滑又防水,这下玉兰大娘站在冰天雪地里鞋也不会湿透啦!他一路跑到尚勤路,把鞋捧给郝玉兰,她高兴极了:“这孩子!……看看,这孩子给俺买了双棉鞋,和老郑媳妇的一个样哩。俺出嫁也没穿过好棉鞋!”她把两只鞋一手一只并在一起细细端详,突然低头看见长安的单鞋:“长安,咋不买双棉鞋?”长安扭捏地说:“俺……俺还不冷呢。看你去年冬天卖菜,大雪天一站一天,光见你给别人做鞋,也没见你穿上一双好鞋,就想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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