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眼窝里,那双曾睥睨众生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目光穿透陆今野肩膀的缝隙,执拗地笼罩在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江挽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自己深深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万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下来,沾诗了苍白的脸颊和盖在身上的毯子。

    那眼神里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陆宴淮站在风雪里,清晰地看到了江挽眼中那刻骨的恐惧,看到了他崩溃的颤抖和眼泪。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的痛楚席卷了他,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陆宴淮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记忆的碎片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地下室里惊恐蜷缩的身影,皮带落下时绝望的呜咽,被强行灌药时涣散的瞳孔,还有甲板上坠入冰冷海水前最后那惊鸿一瞥的恐惧。

    过去的陆宴淮只会愉悦地欣赏着江挽痛苦的眼泪,欣赏着自己留在江挽身上的每一道痕迹,喜欢看到他被自己一寸一寸剥掉自尊的样子。

    陆宴淮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只是几滴眼泪就能让他感受到痛彻心扉。

    那眼泪似乎穿透了玻璃和风雪,狠狠砸在陆宴淮的心上。

    陆宴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所有物、可以肆意掠夺和掌控的少年,如今竟真的成了他心底最碰不得的软肋。

    陆宴淮在原地静默了很久,终于,他哑着嗓子开了口:

    “挽挽,跟我走,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只要你听话,只要你乖,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你,我会好好待你。”

    这是陆宴淮自认为人生中第一次用如此柔软又如此卑微的语气讲话。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沙发角落那团裹在毯子里的身影猛地一缩,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江挽拼命地往后缩,身体几乎要嵌进沙发坚硬的靠背里,他单薄的脊背弓起,剧烈地颤抖。

    毯子滑落大半,露出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盛满惊恐的漂亮眼睛。

    泪水汹涌而出,瞬间糊满了整张小脸,他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喉咙里溢出混乱破碎的呜咽:“不,不要,不要过来……”

    那是一个极度恐惧又极度抗拒的姿态。

    仿佛只要陆宴淮再靠近一步,江挽就会被活活吓死。

    陆宴淮怔愣在原地,胸腔里一颗心疼到近乎碎裂。

    他所有的力气、所有支撑着他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狂执念,在看到江挽此刻崩溃的恐惧里,几乎快要被彻底碾碎。

    陆宴淮清晰地看到,当自己望向江挽时,他眼中骤然加深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住的惊悸。

    陆宴淮张了张嘴,然而那些准备好的、带着强硬的威胁的话语,全都哽在了喉头,变成一种灼烧五脏六腑的苦涩。

    风雪更大,卷着冰冷的雪粒抽打在陆宴淮脸上,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今野飞快转身,冲回江挽身边将那个颤抖不止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搂得那么紧,手掌一下又一下在后背轻抚着。

    而江挽蜷缩在陆今野高大的背影庇护下,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死死抓着陆今野的衣角,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指节用力到泛白。

    陆今野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盖在江挽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上。

    他的手指收拢,将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陆宴淮几乎要将牙齿生生咬碎,他双眼猩红,死死盯着那个被陆今野圈在怀里的身影。

    如果是以前的陆宴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那个小东西夺到自己怀里,无视他的颤抖与挣扎,狠狠堵住他的嘴巴,就算是绑也要将人绑走。

    曾经的他一定会这样做,也完全有能力这样做。

    但现在的陆宴淮,无论是在看到从江挽眼里流出来的泪水,还是看到江挽对自己的抗拒与恐惧时,都体会到了痛彻心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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