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部分
的雪。小伙子马内茨科夫,已故村长的儿子,满面热泪纵横,吓得浑身直哆嗦。 “怎么办呀,彼得罗,带我们走吧!死在眼前啦……咱们往哪里逃啊!他们会把我们打死的!” 费多特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顺着沟底往顿河边跑去。 其余的人像绵羊一样,也跟着他跑去。 彼得罗拼命拦住了他们:“站住!大家商量商量……不要跑!他们会开枪打的!” 他领着大家钻进红色黏土沟崖上水冲出的一个洞穴里,竭力保持镇定,结结巴巴地建议说:“往下面走是不行的一他们会穷追咱们的人……应该就呆在这。” “……分散到几个洞穴理屈……三个人到那边去……咱们从洞里打他们!…… 在这儿就是被包围了,也可以打一阵子……“ “咱们是彻底完蛋啦!祖宗啊!亲人哪!你们放我走吧!我不愿意……我不想死呀!”早就在哭的白眉毛的小伙子马内茨科夫突然号叫起来。 费多特瞪圆了加尔梅克人的眼睛,突然照着马内茨科夫的脸狠狠地打了一拳。 小伙子的鼻子血流如注,脊背撞得沟崖上的粘土纷纷下落,勉强站住了脚跟,但是哭号却停止了。 “我们怎么回击呢?”沙米利抓住彼得罗的胳膊问,“我们有多少子弹呀?没有子弹啦!” “他们扔进一个手榴弹来,咱们就全完啦!” “好啦,那又有什么办法呀?”彼得罗忽然脸色发青,胡子下的嘴唇上冒着白沫。“卧倒!……我是连长不是?我枪毙你!” 他当真拿着手枪在哥萨克们头顶挥舞起来。 他的咝咝的低语声好像给他们带来了生气。博多夫斯科夫、沙米利和另外两个哥萨克跑到沟对面去,在一个洞穴里卧倒,其余的人跟着彼得罗就地卧倒在这个洞里。 春天,山洪暴发的时候,红褐色的激流翻滚着岩石,在沟底冲出许多坑凹,冲刷着红色的粘土层,在沟崖上冲出无数的洞穴。哥萨克们就藏在这些洞穴里。 “牛皮小王”安季普弯着腰,端着步枪,站在彼得罗身旁,像说梦舌一样小声说:“司乔普卡。阿斯塔霍夫抓住自己马的尾巴……逃出去啦,可是我没有抓到… …步兵扔下咱们不管……咱们完蛋啦,弟兄们!真的,咱们是死路一条啦! 沟崖上面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小雪块和黏土溅落到沟底来。 “他们来啦!”彼得罗抓住安季普的袖子,小声说,但是小伙子拼命把手挣出去,手指头放在枪机上,朝上面看了看。 并没有什么人从上面下到沟底来。 从那里传来人声和吆喝马匹的声音…… 出汗了,汗流如注,顺着他的脊背、胸口和脸颊滚下来…… “喂,你们这些家伙!快爬出来!反正我们会把你们打死的!”沟顶上在喊话了。 荒沟里雪下得越来越紧,像一道道洁白的乳汁。好像有人朝沟崖边走来。 另一个声音也很有把握地说:“他们逃到这儿来啦,瞧,这不是脚印嘛。我亲眼看见的!” “彼得罗·麦列霍夫!爬出来!” 霎时间,彼得罗心里燃起一阵盲目的希望烈火。“红军里有谁认识我呢?准是自己人来啦!他们把红军打跑啦!”但是同样那个声音也使他发抖:“我是科舍沃伊。米哈伊尔。我们劝你们老老实实地投降。反正你们是跑不了啦!” 彼得罗擦了擦湿漉漉的额角,手掌上留下一道道粉红色的血汗污印。 一种奇怪的、很像是昏迷的听天由命的感情袭上他的心头。 博多夫斯科夫的喊声听起来是那么粗野:“你们要是答应放我们,我们就出去。 不然的话,我们就要抵抗还击!那就请你们来吧!“ “放你们……”沉默了一会儿,沟上面回答说。 彼得罗竭尽全力,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振作起来。他感到“放你们”这句话里带有看不见的嘲笑。他声音低沉地命令说:“往后撤!”但是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 所有的哥萨克,除了缩在洞里的安季普卡以外,都攀着土台爬了上来。 彼得罗最后一个走出洞穴。他心里,就像怀着胎儿的女人肚子一样,满怀求生的强烈欲望。他还要进行自卫,一面爬上陡坡,一面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打出一梭子子弹去逃命。他眼前发黑,心胀得都要炸了。又问又难过,喘不过气来,就像童年时做噩梦一样。他扯下军便服领子上的扣子,撕开肮脏的衬衣领子。汗水遮住了他的眼睛,手在冰冷的土坡上直滑。他哼哼哧哧地爬到沟边上一小片踏乱的平地上,把步枪扔在脚下,举起手来。在他前面爬出来的哥萨克们紧偎在一起。科舍沃伊离开一大群后阿穆尔团的步兵和骑兵,朝他们走来,几个红军骑兵也走了过来。 科舍沃伊走到彼得罗跟前,眼睛直瞅着地面,小声问:“你打够啦!”他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仍旧瞅着彼得罗的脚尖问:“是你指挥他们打的吗?” 彼得罗的嘴唇哆嗦起来。他精疲力尽地、困难地把手举到汗湿的额角去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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