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部分
被早来的春情折磨得乱叫。它用犄角顶篱笆,在被蛀蚀过的橡木桩子上蹭痒痒,摔打着皮毛像缎子似的胸部垂肉,在院子里乱踏着松脆的、浸透雪水的积雪。 圣诞节的第二天,顿河解冻了。冰排发出巨大的响声,在河心汹涌奔流。散离的冰块像睡梦中的大鱼,漂向岸边。顿河对岸的白杨被激动起来的南风吹拂着,仿佛在原地跑步似的,起伏、摇曳。 呜呜呜呜呜呜……——从那边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但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山谷咆哮起来,乌鸦在广场上呱呱乱吵,赫里斯托尼亚家的猪嘴里叼着一捆干草,从麦列霍夫宅前跑过,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断定:“春信夭折,明天又将是一场寒冻。”果然,一夜东风,春寒又在融化了的水洼上结了一层薄冰。凌晨,又刮起了从莫斯科吹来的北风,严寒袭来。冬天重临。只有顿河中游漂浮的像片片白色大树叶似的冰块和冒着冷气的、光秃秃的山岗,还令人想起这次早春的融雪天气。 圣诞节过后不久,在镇民大会上,镇公所的文书告诉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他曾在卡缅斯克看见了葛利高里,葛利高里托他通知家里人,他马上就回家来。 第四卷 第七章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莫霍夫是用两只长着稀疏、光亮汗毛的黝黑小手摸索着过活的。有时生活也跟他开开玩笑,有时拖累他,就像吊在淹死鬼脖子上的石头。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这一生见过许多世面,历尽沧桑。已经相当久远了,当他还在做贩卖粮食生意的时候,他低价从哥萨克手里收买来粮食,可是后来却又不得不把四千普特烧焦的小麦运到村外愚人崖下,统统倒到河里去。一九零五年,他还记忆犹新——在一个漆黑的秋夜,村里也有人朝他开了一枪。莫霍夫发过财,也破过产,最后积攒了六万卢布,存到伏尔加一卡马银行里,但是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大动乱的年代即将到来,这是不可避免的。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等待着不幸日子的降临,果然不出所料:一九一七年一月,患肺病快要死的教员巴兰达遗憾地对他说:“革命已来到眼前,而我却要死于这种最愚蠢、最令人伤心的病。真遗憾,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真遗憾,我不能看到怎样分掉您的家财,怎样把您赶出温暖的小窝。” “这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怎么能不遗憾呢?您要知道,能亲眼目睹人间一切都化为灰烬,终归是人生一大快事。” “那可办不到,我亲爱的!你今天就要死啦,——要到明天,才会轮到我呢!”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按捺着心中的愤恨说道。 一月里,京城关于拉斯普京和皇族不正常关系的流言余波还在各村镇传播,可是到三月初,专制政体被推翻的消息就像捕野雁的网一样,撒到了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身上。哥萨克都带着抑制的恐惧和等着瞧的心情对待这一巨变的消息。这一天,在关了门的莫霍夫商店前,上了年纪的和不那么老的哥萨克们围聚在那里直到黄昏。村长基留什卡。索尔达托夫(阵亡了的马内茨科夫的继任者)是个蓄着棕红色的大胡子、两眼有点儿往外斜的哥萨克,他被这个消息吓呆了,几乎没有参加商店旁边嘈杂、沸腾的谈话,只是用那两只眼睛打量着哥萨克们,偶尔惊慌失措地插进几声呼叫:“他们把事情搞得这么精!……好家伙!……现在我们可怎么过呀! ……”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从窗户里看见聚集在商店旁边的人群,决定去和老头子们谈谈。他披上貉皮大衣,拄着镶有朴素的、刻着自己姓名字头银套的棕色手杖,走到大门日的台阶上。商店前响起一阵喧闹声。 “喂,普拉托内奇,你是一个识字的人,请你告诉俺们这些胡涂人,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马特维。卡舒林惊恐地笑着问道,他那冻红的鼻子边上皱起一片斜纹。 老头子们都恭敬地摘下帽子,回答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的敬礼,向后退着,在圈子里给他让出了一块地方。 “咱们要过没有皇帝的日子啦……”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迟疑地说。 老头子们异日同声地叫道:“没有皇帝可怎么活呢?” “我们的父亲和祖父过的都是有皇帝的日子呀,怎么现在就不需要皇帝了呢?” “把人的脑袋砍掉,——没有它,腿大概也活不成的。” “那么什么样的政权来接替呢?” “你别吞吞吐吐的啦,普拉托内奇!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怕什么呀?” “也许,连他也不知道哩,”“牛皮大王”阿夫杰伊奇笑着说,一笑,他那红红的脸颊上的酒涡显得更深了。 谢尔盖·普拉托诺维奇呆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旧胶皮套鞋,痛苦地吐着字说:“国家杜马将要治理国家。咱们要成立共和国啦。” “赶上了这种年月,真他妈的见鬼!” “我们在亚历山大二世皇帝陛下时代当兵的时候……”阿夫杰伊奇刚开口要说,就被严肃的博加特廖夫老头子生硬地打断了:“早就听烦啦!现在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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