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月亮从风吹开的云隙中钻出来。河边草地对面,依然响着隐约的雷声。地上还没渗完的雨水闪着亮光。大雨洗过的夜空,森严而明澈。葛利高里解着鱼网,仔细地观察着阿克西妮亚。她脸色惨白,但是两片略微向外翻着的红嘴唇已经有了笑意。 “大浪一下子把我冲到岸上,”她喘着气讲道,“简直把我吓晕啦。吓死啦! 我以为你准淹死了。“ 他们俩的手碰在一起。阿克西妮亚试着把手伸进他的袖筒里去。 “你袖子里多暖和啊,”她可怜地说,“我可是冻坏啦。浑身疼得要命。” “看它,那条该死的鲢鱼撞了个多大的窟窿!” 葛利高里把鱼网中间的窟窿摊开,足有一俄尺半长。 有人从沙滩上跑过来。葛利高里猜出是杜妮亚什卡,还离得很远就向她喊道:“你带着线吗?” “带着哪。” 杜妮亚什卡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你们坐在这干什么?爸爸让我来叫你们啦。赶快到沙子嘴去。我们已经在那儿捉了一口袋鲟鱼啦!”杜妮亚什卡用毫不掩饰的得意口气说道。 阿克西妮亚冷得牙齿磕得咯咯响,在缝网上的窟窿。为了可以暖和点儿,他们快步向沙子嘴跑去。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正在用满是疤痕、被水泡得圆鼓鼓的像淹死鬼一样的手指头卷着烟;不停地跳动着,吹嘘说:“一回逮了八条,又一回……”他停了停,抽着烟,默默地用脚指着口袋。 阿克西妮亚好奇地朝口袋里看看。里面泼刺泼刺直响;活着的鲟鱼还在挣扎。 “你们倒是跑到哪儿去啦?” “鲢鱼把网撞破啦。” “缝好了吗?” “马马虎虎,把网眼连了连……” “好,接着捞吧,捞到河湾处,咱们就回家。下网啊,葛利什卡,你还在等什么呀?” 葛利高里迈着两只麻木的脚走去。阿克西妮亚冻得还在打冷战,葛利高里从他俩拉着的鱼网都能感觉到她在哆嗦。 “别哆嗦啦!” “我倒想不哆嗦,可是冻得我连气都喘不上来啦。” “来吧……把网拉上来吧,这条该死的鱼!” 一条大鲤鱼在网里跳着。葛利高里加快脚步,拉着木棒往回收网,阿克西妮亚弯着腰朝岸上跑去。退落的河上顺着沙岸哗哗流去,鱼在泼刺泼刺地挣扎。 “咱们走河边草场吗?” “从树林子里走近一点儿。喂,你们那里快完了吗?” “你们走吧,我们马上就来。我们把网涮一涮。” 阿克西妮亚皱着眉头,拧了拧裙子,把装鱼的口袋搭到肩膀上,小跑似地沿着沙子嘴走去。葛利高里扛着鱼网。他们走了有一百多俄文远,阿克西妮亚就哎呀哎呀地叫起来:“我一点劲儿也没有啦!两条腿都冻僵啦。” “这有个旧干草垛,你进去暖和暖和,怎么样?” “也好。要不然我是走不到家了。” 葛利高里把草垛顶掀到一旁,掏了一个窟窿。堆久了压得瓷实的干草散发出一股腐朽的热气。 “爬到当中去。这儿就像炉炕上一样热乎。” 阿克西妮亚扔下口袋,钻进干草垛,干草一直埋到脖子。 “这简直是天堂!” 葛利高里冻得打着哆嗦,躺在旁边。从阿克西妮亚的湿漉漉的头发上散发出轻柔的诱人的气息。她仰面躺着,半张着嘴,均匀地呼吸着。 “你头发上的气味真醉人。你知道吗,就像那白色的小花的香味……”葛利高里俯下身小声说。 她默不作声。她的眼睛望着下弦的月亮,目光迷离、冷漠。 葛利高里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突然把她的头扳到自己身边。地用力挣脱,站了起来。 “让我走!” “小点儿声。” “让我走,不然我可要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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