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陈师曾之父陈三立逝世时出门拜奠一次。 到了1943年,为了远离敌伪人员不断的纠缠与骚扰,齐白石索性挂出了“停止卖画”的告示,他在信中告诉朋友自己宁可饿死,也决不做贼。为了表示自己视死如归的决心,他甚至在北房前面的廊子里摆放了一具棺材。战时物资紧缺,失去生活来源的齐白石一家日子更是苦不堪言,这一年齐白石任职过的艺专叫他去领配给煤,老人知道这是日本人的意思,当即谢绝。齐白石虽老,却没有骨质疏松,骨头反而越来越硬。 在《齐白石自传》中,齐白石老人讲到自己童年时的情形,那时他还叫齐阿芝。八岁时齐阿芝跟着在外设馆的外祖父读了不到一年的私塾,这是齐白石唯一的读书生涯。然而这年秋天收成不好,本来就只是“对付活”的齐家陷入了困境。为了帮家里做点事,齐阿芝只好辍学了。田里有点芋头,母亲让阿芝刨回家,用牛粪煨着吃,白石老人说以后自己每逢画芋头,总会想起当年的情景,还写了一首诗:“一丘香芋暮秋凉,当得贫家谷一仓。到老莫嫌风味薄,自煨牛粪火炉香。”芋头刨完了,接着刨野菜,后来白石题白菜诗,也有两句:“充肚者胜半年粮,得志者勿忘其香。”老人感叹道:“穷人家的苦滋味,只有穷人自己明白,不是豪门贵族能知道的。” 齐白石老人是真正穷过苦过的人,“穷”字也是他在自述中反复提到的字眼,他也是真正懂得一粥一饭来之不易、一丝一缕物力维艰道理的人。我想任何一个有过类似经历的人不仅不会对齐白石的“吝啬”嗤之以鼻,反而会肃然起敬。难得的是,齐白石老人在自述往事的时候已经功成名就,进入了“得志者”的行列,可是他却能“得志”而不“忘形”,永远保持农家子淳朴与节俭的本色,光这一点就没有几个人可及了。而他假“吝啬”之外的真慷慨,又让我们仿佛透过狭小的洞口看到了无边的海天。 事实上,齐白石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富裕,他比我们现在的很多所谓的艺术家穷多了。黄苗子说:“老人后来享有盛名,也从不把润格抬高,1949年以后,一直到他逝世那年,老人已是世界闻名的当代第一流画家,可是自订画值,还始终是三元一尺左右。到他死后,国内外都争着把他的作品视为瑰宝,又何止百金尺纸呢!” 第9节: 的确,据自己开店卖画的许麟庐说,白石老人一幅上好的“虾”当时也不过卖十来块钱,也就是工薪阶层半个月的工资。如果放在现在,恐怕大多数人一辈子的收入也是买不起的。新中国成立后的齐白石是国宝级的人物,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画作昂其值而沽,他却没有,对于大多数真正热爱艺术、热爱白石之画的人,老人还是愿意降低门槛,给他们一个接近自己的机会的。 近情者 新凤霞在回忆录中这样描述她与齐白石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白石老人坐下来和大家打完招呼,就拉着我的手不转睛地看我。过了一会儿,护士伍大姐带点责备口气对老人说:你总看别人做什么?老人不高兴了,说:我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不能看她?她生得好看。老人说完,气得脸都红了”我赶忙说:“您看吧,我是演员,我不怕人看。”祖光也上前哄着他说:“您看吧,您看吧”满屋子人都笑了,这时黄苗子和郁风两口子说:“老师喜欢凤霞,就收她做干女儿吧。”老人才不生气了。 第二天齐白石不仅送画当见面礼,还特地请新凤霞和一帮朋友到西单的湖南曲园饭馆吃饭,齐白石的兴奋劲儿让大家都倍感惊讶,在结账时新凤霞的夫君吴祖光抢着付了钱,对此老头很不高兴,嚷着是自己请客不该他人付钱。为了弥补这个遗憾,齐白石后来又请新凤霞吃了好几顿饭。 齐白石钟爱漂亮的女孩子,在熟人中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他也乐意当这些美丽而又有灵气的女孩子的老师。女作家兼画家赵清阁在1948年第一次见齐白石时,也受到了非常的礼遇。据赵清阁回忆,齐白石看见她时,“分外高兴,亲自打开柜子拿出上好的香片叫夏女士沏茶。又取钱叫女佣去买了许多花生、葡萄招待我们。他像对待心爱的孩子似的,亲切地直管捡大个的葡萄往我手里送”赵清阁要告辞时老人还死活不依,非要请她到外面的湖南饭馆吃晚饭不可。 女弟子们很少有机会见到老人那“鸡贼”的一面,因为齐白石对于她们向来是格外慷慨的。对于新凤霞和赵清阁这样新收的女弟子,老人又是送画又是请客,若是换成男弟子,门都没有。而且据王森然说,凡女弟子求画,齐白石有求必应,而且多是精品。 最令人惊讶的是,有一回齐白石特地叫新凤霞随他一道,打开大柜门,拉开一个大抽屉,里面装满了一抽屉一扎一扎的新钞票。老头说:“你要钱用就拿些去吧。”新凤霞赶紧说:“我不缺钱用。干爹,您把柜子锁上吧。”她后来解释道:“老人是这样的喜欢我,不知要怎样待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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