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毛泽东、同我们的革命事业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在抗日战争初期先后访问过延安的一些外国友人,如美国作家埃德加·斯诺和他原来的夫人韦尔斯,在他们的名著《西行漫记》《续西行漫记》中,通过他们的笔,曾经星星点点地介绍过她。在国民党的一些报刊书籍上,也多次发表过有关她的消息、小史,并对她的身世和经历,进行了种种的猜测或歪曲的报道。1938年后,贺自珍突然从革命的舞台上,从毛泽东的身边消失了,江青取代了她的位置。流言蜚语和各种责难,无情地倾泻在她的头上。这样整整过去了40年,在粉碎“四人帮”以后,她的名字又奇迹般地出现了,这怎么能不引起人们的惊喜和注目呢? 当时,我作为《新时期》杂志社的记者,在她与外界隔别多年之后,第一批访问了她。 在上海一家医院的病房里,我们初次见面了。雪白的病床上,雪白的被单下,半卧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身雪白的病号服,映着一张雪白的脸,显得那么洁静、凝重。我走近她的病床,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向她问好。从近处看,贺自珍虽然年近古稀,缠绵病榻,却仍然容貌端庄,风度不凡。清瘦的瓜子脸上,看不到多少老年斑,皮肤还像年轻人那么白净、光滑,几乎没有什么皱纹,眉毛又黑又浓又弯。唯有那一双秀丽的双目,写下她在人世间所饱经的沧桑和苦楚。她的眼神是复杂的,有怀念,有痛苦,有哀伤,时而现出安详的神态,时而又闪过一丝希望的火花。当她的眼睛对着你,对你的来临表示欢迎的时候,那里面放射出热情、诚挚、愉快的神采;但是,她眼睛下面的一圈黑晕,却又告诉你她正忍受着疾病的折磨。端正的鼻子下,是一张丰满的嘴唇。当它紧紧闭着的时候,显出刚毅、坚强的性格。 开始的时候,她还不能冷静地回忆过去。当我把经过侧面采访,已经写好的一篇有关她的短稿读给她听的时候,她的情绪立时波动起来。也许是往日的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她的眼圈红了,眼眶里充满了泪水。她发现自己过于激动,就紧闭住嘴唇,竭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不让泪水流下来。这时,她的眼睛里,又表露出顽强甚至是倔强的神色。这又使我看到了,在这位老人身上,不仅有忧伤、柔弱的一面,还有刚强、执著、烈火一样的性格。当我以后更深入地了解她的时候,初次相见留下的印象,就更深刻了。我想,这恐怕是她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之后,能够生活下来的原因吧! 我们相识后,在我的企盼下,她给我讲述了她的往事。她那执著的追求,善良、热情、大度的品性,以及她那坎坷的经历,深深地打动了我,使我萌生起要为贺自珍立传的想法。怀着对革命长辈的崇敬心情,我经常来到她的病榻旁,断断续续地听她讲述她的过去。我了解到,当她还是一个青年学生的时候,便在大革命的年代,毅然投身革命,是井冈山上第一位红军女战士。她与毛泽东共同生活的十年,正是我们党在大革命失败后,所经历的最困难、最复杂、最尖锐的革命阶段。她同毛泽东患难与共,生死相依,亲眼看到了毛泽东经历的种种遭遇,亲眼看到了毛泽东怎样进行认真细致的工作和艰苦卓绝的斗争。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革命史料,对研究我党的历史是有参考价值的。因此,我决心把她讲述的内容记录下来,整理成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采访贺自珍(2) 1979年9月,党中央用专机把贺自珍从上海接到北京,使她在全国解放三十多年后,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第一次踏上了首都的土地,第一次用自己的双眼,而不是通过电影或电视屏幕,看到了雄伟壮丽的天安门,巍峨的人民大会堂,还瞻仰了毛泽东的遗容。 贺自珍来到北京,住进了三○一医院高干病房,我同她接触就多起来。差不多每个星期六的晚上,星期天的上午和晚上,我都来到她的病房,听她讲述她的过去。我发现,她的记忆是很好的,她讲述的大部分事实,我都可以从党的历史中找到印证。 在她刚到北京的头几个月,她的情绪是愉快的。虽然参观毛主席纪念堂和人民大会堂毛泽东的工作室,曾引起她的伤感,她恸哭过,但她毕竟用自己的双脚,第一次踏上了北京的土地,亲眼看到壮丽的天安门,对这点,她是很满意的。她的身体状况也比较好,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我们之间,除了谈她的过去以外,还常常谈现在。她向我提出许多的问题,要我这个当记者的回答。从为什么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到四个现代化怎样才能实现,她都关心,她都想知道。对我的回答,她有赞同的,也有不以为然的。虽有年龄、时代的差异,但并没有妨碍我们之间的交往。 1981年,贺自珍决定回上海。那天,康克清、曾志来到病房,陪贺自珍一起下楼。贺自珍睡在担架上。在走向汽车的路上,她看见了我,笑了笑,说: “你也来了。好久没见你了,你好吗?” “我很好,谢谢。”我跟着担架往汽车走去。 “我回上海去了。”她对我说。 “祝您一路平安。我到上海去看望您。” 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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