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人也各自忙自己的事,从旁边擦身而过,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丫鬟自然也没多留上几分的注意。 其实阿婉来到漱斋也有六个余月了,但她平日里过分的得过且过,似乎对任何事都没太多的兴趣,以至于很多人往往也就忘记了她的存在。然而这种遗忘于她不知为何却是分外满足的一件事,平时没事的时候总看她一个人就是坐在漱斋的某处发呆,只是单纯地看着眼前一片空旷的场景出神,仔细看会发觉那双乌亮的眸这一瞬涣开毫无焦点。 如果没人叫她,她甚至可以在同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半天。 但也因为阿婉从来是温顺有佳,也不会对任何事抱怨,所以习惯了她的发呆,漱斋里的人也习以为常地由着她去了。 这个时候又没了事做,阿婉在园子里的亭旁找了个石阶坐着,双手托腮又开始神游。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如泣如诉的丝竹声,遥遥的是从外墙雅竹楼的高阁上飘来的。 全金陵的人都知道,今日唐家少爷唐青墨,在漱斋中宴请了初来金陵的阮慕白。如今说起来,这件事却也成了一段佳话。这样的两个青年才俊相遇后的私下接触,难免叫人浮想联翩。 其实阮慕白来金陵的那天,阿婉被差出楼采办,也恰好看见。 沉静。奢华。 从金陵城门中那隆重的排场中一眼看到那个男子,阿婉的第一印象是这样。 空洞的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情绪,阿婉下意识地往园外看了看,那里隔了道高高的墙,把视线都阻在了外边,只隐约可以看到高阁魏延的楼檐,上面的金翅鸟耶耶生辉。 阿婉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人这么喜欢争逐名逐利,在她看来可以有饭吃,有觉睡,懒懒散散过日子,比什么都实在。就今天去给这房贵客送酒的名额,居然也叫昔日里温婉得体的姐姐们都争破了脑袋。 其实她很想说一句——如果这两位少爷真的沦落到要到会馆里来相女人,那未免也太有失水准。只是她懒,不想应付之后的种种反驳和语重心长的教诲,所以只在心里小小腹诽了一下。 想着,顿时又开始走神。 “阿婉,你果然在这里!” 冷不丁有人叫了一声,阿婉吓了一跳,回头才看到是一身绿衣的初见站在面前,一张脸跑地红扑扑的。眨了下眼,不由问:“怎么了?” “柳姨找你呢。”初见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她就往园子外走去。 身后的阿婉跌跌撞撞几步,也温顺地如一只乖巧的小狗,边走边问:“柳姨找我做什么?” “念玉和芙年刚才一不小心双双落了水,那里正乱成一团乱,估计是想叫你去雅竹楼伺候吧。”初见说着,忽然觉得手上的力道一重,居然是阿婉强要停下步子,不解道,“怎么了?” “能不能不去……”阿婉可怜巴巴地语调低柔,双瞳剪水,煞是我见尤怜。一想到这被人争破了脸的差事,她顿时哭丧起了脸。要她去伺候,还真不如一刀杀了她来的实在。 初见哑然:“这可是人人都抢着想去的活,念玉和芙年就是为抢这个才缠打起来掉进湖里的,现在柳姨特意叫了你去,你居然不要?” “你知道我最怕麻烦的。”阿婉还是最“阿婉”式的回答,推了推初见,“不然你就告诉柳姨找不到我呗,说不定就叫你去了。”说着,笑吟吟地眨了眨眼。 初见显然也被说动了心思,面上还有些犹豫:“这样成么……” “成成成,当然成,还不快去。”阿婉的头点地似小鸡啄米,推波助澜地用力推了她一把。 初见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唇,终于转身一溜烟跑出了园子。 感觉周围的压力一轻,顿时风也似乎清爽了不少。阿婉清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平淡之外如释重负的神色。 说起来,她真的不确定阮慕白还记不记得她。虽然已经时隔了许久,虽然那时候他们也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要是真的撞上,这个赌注的代价还是太大了。 这样不好,恩恩,不好。阿婉心里默默念着,伸手啪嗒啪嗒地拍了拍在石阶上染上了灰尘的衣衫,轻哼了句小调,转身准备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去好好睡个回笼觉。 小角色就要有小角色该有的生活,她一直是这样认为。但是这时肚子忽然咕咕地叫地热闹,步子一停,她又转向了厨房。吃饭睡觉,人生二事,自然是哪件都马虎不得。 今天有贵客,漱斋的厨房里当然忙忙碌碌,阿婉往里面探了探脑袋,确定柳姨没有在这里布眼线,才晃着身子走进去。除了自己的卧室,厨房实则也是她常光顾的地方,所以走进来以后已经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灶边上,随手抓了热腾腾的糕点送嘴边咬上一口。 “阿婉,你又来摸鱼了?”一旁的人忙的火热,对忽然冒出来的人却是不温不火的态度。 漱斋之所以可以在金陵立足,或许很大原因便是因为里面的人。至少即使只是个厨子,带出去在街上一走,恐怕很多女子依旧会脸红心跳。眼前的陆子昂就是个长得如花似玉的精品,叫人秀色可餐。 阿婉嘴里塞着糕点,饱了些肚子显得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应道:“还是子昂做的菜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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