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圆圆的,这只炸毛的小麻雀,对自己的体重多有敏感:“很重吗?!我才——”他想报出一个数字,又想起上次称体重时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值,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也没有很重。” 多吉雅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手捧着的可是无价之宝。 不是他一惯的,淡淡的笑,是肆无忌惮、咧开嘴的开怀大笑。 笑声传到窦棠婴的耳朵里,像春天第一声惊雷,像雪山第一次融化。 窦棠婴看呆了。 他见过多吉雅很多种笑。 浅笑、微笑、苦笑、无奈的笑、宠溺的笑。 他从来没见过多吉雅这样笑——毫无保留的、明亮的、像太阳从雪山背后跃出来一样的笑。 不,他见过。 曾经他的少年,十六岁时,比任何人都要肆意张扬? “你笑什么啊……”窦棠婴捧起他的脸,心里想要他永远仰望着他,声音却不自觉地软了下去。 “走吧,仙女。”多吉雅侧头轻吻他的掌心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我带你回家。” 他就这么被多吉雅单手抱回家。 回家路上,窦棠婴趴在他肩上,看着身后的经幡柱越来越远,看着人群越来越小,看着雪山在暮色中慢慢变成深蓝色。他把脸埋进多吉雅的颈窝,闭上眼睛。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萨嘎达瓦节的桑烟和歌声。 “吉雅。”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不是凡人,那你是什么?” 多吉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稳稳的。 “我是,”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风听,“仙女的信徒。” 窦棠婴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听见多吉雅的心跳,咚、咚、咚,像经筒转动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那个节奏慢慢重合,变成同一个频率。 天边的晚霞烧成绚烂的金红色。萨嘎达瓦节的歌声从身后传来,悠长而苍凉,像这世上最古老的祝福。 远处,希夏邦马峰的尖顶在晚霞里,冈仁波齐的祝福在晚霞里。 窦棠婴忽然想起安徒生那个童话。 王子随着东风,飞越冰洞,抵达那个静美永恒的天国花园。仙女对他说,你可以留在这里,但不要靠近我。如果你吻了我,欲望会毁了这片净土,你也会受到惩罚。 可是王子还是吻了她。 花园沉伦,一切美好像梦一样碎掉。王子被惩罚,永远留在那片废墟里,再也回不到人间。 小时候读这个故事,窦棠婴觉得王子太傻了。明明仙女警告过他,明明他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去吻?后来他长大了,他开始觉得,也许王子不是傻,他只是太爱了。爱到明知会粉身碎骨,还是要去触盆。爱到明知会万劫不复,还是要把那个吻印下去。 再后来,他遇到了多吉雅。 他不再觉得王子傻了。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吻下去的。 窦棠婴从多吉雅肩上抬起头,看着暮色中这张被晚霞镀成金色的侧脸。 “吉雅。” “嗯?” “如果有一天你去了天国花园,仙女告诉你不要和我相爱,不要和我相吻,因为花园会塌毁,你也找不回你的世界,你会听她的吗?” 多吉雅想了想。 “不会。”他说。 窦棠婴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多吉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窦棠婴。晚霞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烧成两团温柔的不灭之火。 “因为天国和香帕拉1”他说,“都不是我想待的地方。” 他他背着他,继续往前走,步子稳稳的。 窦棠婴趴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风从耳边吹过,惬意且自由。 “我也不会。” 窦棠婴把脸埋进多吉雅的颈窝,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慢慢弯起嘴角。 “吉雅。” “嗯?” “你是我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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