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那人被拖下去,一点声都没了,也不见人影。 苏蕴梨颔首接过,握着伞骨的手紧了紧。 宫里的黄罗伞是一并由内务府造办处官营制造,兴许是几朝以来的皇帝都子嗣单薄,内宫空虚,内务府便没有考虑到伞的大小和重量。 苏蕴梨初入皇宫那年,云京多雨,时常要打伞,那伞又重又大,压得她手腕难受却不敢言说,那时失怙孤弱,仿佛什么事都能引出她的眼泪,在没人时免不了哭一鼻子。 是皇帝命人打造了轻便的黄罗伞给她,整个紫禁城中独一份。 她至今不知,皇帝是怎么知道她嫌伞沉的?还是他心细如发到连一把伞的大小都注意到了? 他可是皇帝呀,天底下一等一尊贵的人,整个大昭的事都要他操心,怎会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思呢。 脚步不知是何时停下的,她将沉重的伞放下,站在碧瓦红墙下,沉默回望不远处的殿宇。 一把轻而秀美的伞,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宫墙夹道里翩跹的纸鸢,太液湖上避开太监们惬意泛舟,她忽而来月事时身下还垫着他的龙袍,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道不合礼制的赏赐…… “小心苏璟存”这五个字的字条她早就烧了,亲眼看着那字条化为灰烬。 可是那灰烬,好像潜移默化地融进了她心里,让她忘记了璟存哥哥,让她对皇帝心存莫须有的芥蒂。 雨势逐渐凌厉了起来,即便站在檐下,一身锦衣也诗了大半。 小太监刚想提醒,就见不远处有一行人疾行而来,带头的那个是个穿着团花纹圆领袍的年长宫婢,双手捧着的是什么东西看不真切,身后跟着一列太监和一列锦衣卫,红色的飞鱼服张扬。 长风细雨,吹得人瑟缩了下,小太监叉手低头。 隔着雨幕,苏蕴梨心中莫名惴惴,调转目光,低声问身边的太监,“他们这是去哪儿办差去?” 待人走过,小太监压低声音谨慎回道:“回禀郡主,那是太妃身边的嬷嬷,嬷嬷手里捧的像是白绫和毒酒,应是去诏狱宣旨去。” 郡主府中的金宵花开了。 此奇葩是外邦进贡的贡品,共三株,一株在皇后宫中,一株在太后的慈安宫,还有一株就御赐给了郡主府,这花来的时候还是朵朵花苞,苏蕴梨去蜀地之前,它也一直没有开花的预兆。 原以为是养不活它了。 枯荣轮回,谁知一晃过了两个月,竟真的开了花。 净透的玉杯里是婢女们一大早去采撷的晶莹露水,一只玉手轻盈抖落在翠绿的花瓣儿上。 苏蕴梨想到什么,忽然顿住。 若是谢随舟还在,定是觉得清晨叫人采露乃奢靡矫情来训诫她一番。 回云京后,得知他下了诏狱已半个月有余,蜀地节度使的案件还在查办中。 这半月,郡主府歌舞升平,一切如常。 只是风有些寂寞,浮山书斋里那盏彻夜昏黄的灯也许久没亮了。 苏蕴梨才发觉,属于他的东西很少很少。 她曾饭后闲庭信步到他的居室看过两眼,除了几件叠放齐整的青衫,几摞书卷,没有什么旁的东西了。 谢随舟并未在她的生活中留下什么痕迹。 好像蜀地之行,除了毛绒绒团团,也并未留下什么。 “郡主,大理寺卿夫人的赏花宴时辰快到了。”春阑提醒道。 苏蕴梨摸了摸蒲团上正在熟睡的团团的小脑袋,亲昵一番,而后披上了轻罗裳,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红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她起身绕过云母屏风,华丽的裙摆迤逦出柔美的弧度,语气如常轻快,“那便快些走罢,别叫大家等着。” 夜已经深了。 诏狱的门缓缓开了,狱卒的态度还算得上是客气,打着火把,躬身送着离人。 “恭送谢大人,大人往后必然官路通达!” 正是日暮时分,在云京纸醉金迷晚风熏然的夜里,青年定住脚步,眼神平静而淡漠,像是在看天穹处坠下的夕阳,又像是在看城西边鳞次栉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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