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而后，两人在岔路口分开，程之回头看向葛思宁的背影，轻声说：“也谢谢你。”

    2014年秋。

    程之跟随着程柏从老家宁县搬到了海市。

    高一开学的当天，出门前，程柏几次欲言又止。程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程柏重重叹了口气，年纪轻轻忽然悟出了养孩子的不易，尤其还是个青春期三天两头惹事的熊孩子。

    “没什么，好好上学，尽量和同学们搞好关系。”程柏最后说道。

    少年程之没有朋友。

    他在老家宁县是出了名的问题学生，经常和人达架，总是被找家长，并且屡教不改，没人喜欢他，也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当然他也不屑于和那些嘲讽他是克父克母的扫把星的家伙们当朋友。

    教室里乱哄哄的，新入学的高一新生们都在好奇地和身边的人聊天，程之一言不发，坐在角落里，试图当个透明人。

    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程之转过头，看见男生笑的一脸灿烂。

    “你好同桌，我叫葛思宁，你呢？”

    长这么大以来，程之几乎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同龄人的善意，这是头一回，一向敏感的他在男生友善的话语中卸掉了少许盔甲。

    “程之。”程之简短地回答道。

    “橙汁？”葛思宁笑道：“你的名字真特别。”

    哪怕程之对他很冷淡，但男生总是在笑，浑身散发着程之不曾感受过的善意。他会夸程之的名字好听，会夸他的字写的好看，在程之兀自别扭时，依旧邀请他一起去吃饭。

    葛思宁的善意像一把播洒在荒芜土地上的种子，程之忽然想，也许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许他可以假装自己不是一个克父克母的扫把星，也许他可以变得不那么讨人厌。

    于是他给自己套上壳子，学着葛思宁的样子，变得开朗友善，讨人喜欢。

    于是乎所有人都开始喜欢他，一直黯淡的世界也开始被善意眷顾，他安稳的度过了学生时代。

    纪千华盯着手机，嘴角轻轻牵起，屏幕上是程之刚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上，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了一抹新绿，格外醒目。

    除了这张照片以外，程之没有再发来其他的话。

    可纪千华很高兴，这是程之头一回这么主动的和他分享。

    -纪千华：你喜欢春天吗？

    -程之：喜欢。春天充满了希望。

    想象着程之发这句话时的模样，纪千华就心底一片柔软。

    台球室里，方衍打进一杆球，回身问道：“千华，一会儿去酒吧啊？”

    “不了，这就回去了。”纪千华说道。

    方衍：“你最近怎么回事，找你出来都没空，不是谈恋爱了吧？”

    纪千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穿外套。

    方衍则新鲜儿似的追在他身后问：“谁啊？别卖关子，快说，我认识吗？”

    纪千华瞥了他一眼，“你认识。”

    这话一出，方衍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台球也不打了，追着纪千华跟了出去，非要看一看能和纪千华谈恋爱的人是谁不可。

    纪千华看向副驾驶位的方衍，“你确定要跟着我。”

    方衍系上安全带，理所当然道：“我当然确定。”

    纪千华扯了扯嘴角，“那你一会儿可别后悔。”

    方衍不以为然，他有什么好后悔的。

    纪千华和方衍进门时，程之正在修剪他刚买的鲜花。

    来纪千华家之前，他路过花店，不知怎的忽然想买花，于是进去买了一大束颜色鲜艳的花回家。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没有抬头，仍是在修剪着花，“回来了。”

    而后，他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程之莫名其妙，抬起头看见了纪千华身后站着的人。方衍瞳孔地震，嘴巴大张着，称的上呆若木鸡。

    他指着程之，又难以置信地指向纪千华，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纪千华则淡定地走过去，揽过程之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