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着他，手指攥着擦碗布。

    “你不用回那个电话，”元思宁又说，“也不用去那个聚会。”

    “可姜家那边——”

    “我说了，让他们找我。”元思宁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他看着姜朝，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那个表，是你自己的。你想告诉谁就告诉谁。不想告诉就不告诉。”

    姜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旧表。表盘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黄光，那个刻在边缘的小字还在那藏着。他忽然想，元思宁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可他没有问。他在等姜朝自己说。

    “元思宁。”姜朝叫他。

    “嗯。”

    “你那天说，你没有什么前任。”姜朝抬起头，“那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元思宁看着他。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在嗡嗡地响。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交叠在一起。

    “没有。”元思宁说。

    姜朝看着他，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以前没有。”元思宁说。他的声音很平，但姜朝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冰箱还在嗡嗡地响，窗外那棵橘子树在夜风里沙沙地摇。姜朝把擦碗布挂回挂钩上，经过元思宁身边时，脚步停了一拍。他闻到了元思宁身上那股很淡的、清冽的味道。

    “我也没有。”他说，声音很轻，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元思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他把手握起来，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放着姜朝刚才看的那本旧小说，翻到某一页，页角折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元思宁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是一段描写橘子树开花的段落。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边缘，和桌角对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橘子树

    那通电话之后，姜朝以为元思宁会问更多。

    他做好了准备。关于双性人，关于姜家为什么把他藏了那么多年，关于他为什么答应嫁过来。他甚至准备好告诉元思宁那块手表的来历。可元思宁什么都没问。他照常早出晚归，照常吃饭，照常经过姜朝房间门口时脚步不停。

    唯一的变化是，他回家早了。

    以前八九点才从外面回来或是从书房出来，现在七点就在家了。

    姜朝在客厅看书时，能感觉到元思宁从楼上下来，经过他身后，走进厨房倒水。偶尔会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翻几份文件，沉默的，两个人各看各的。客厅里只听得见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柔和，像窗外橘子树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姜朝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他甚至开始算时间，七点差十分，元思宁出现。七点整，他经过沙发。七点过五分，他在厨房倒水。七点十分，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这天下午，姜朝在院子里给橘子树浇水。管家说这棵树平时不用人管，天生天养，长得也好好的。姜朝还是每天去浇一点。他拎着一把旧水壶，从后门出去，沿着石板路走到树下。他仰头看那些青橘子，有几颗已经开始泛黄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谁。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稳，很沉，他听得多了。

    “在浇水？”元思宁走到他旁边，看着那棵橘子树。

    “嗯。”姜朝说，“快熟了。”

    元思宁伸手碰了碰一颗黄了一半的橘子，手指在果皮上轻轻摩挲。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确认什么。姜朝看着他的手指在橘子上移动，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小时候，姜家后花园那棵橘子树，”姜朝说，“也是这个品种。”

    元思宁的手指停住了。他侧过头看着姜朝，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深色的眼睛照得透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