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充满鲜花的世界
人们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毕,准备去交易所看看自己的股票,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突然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消息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上海所有外资银行联合宣布:自即日起,全面停止对中国境内交易所及信托公司的任何放款与拆借。 任何对证券交易有基本了解的股民都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消息一出,整个金融市场瞬间崩盘。强盛交易所的本所股,开盘即暴跌。从三十元的高位,一路狂泻,短短一个上午,就跌到了二十二元。交易所里一片混乱,哭喊声丶咒骂声不绝于耳。无数人看着屏幕上不断下跌的数字,面如死灰。 徐懋棠的脸色也变得惨白。但他强作镇定,对着惊慌失措的手下们说道:「慌什么! 不过是外资银行搞的小动作罢了!外资银行不借钱给我们,我们还有钱庄!上海滩这么多钱庄,难道还怕没钱吗?」 紧随其后就是十一月十六日。 上海钱业公会紧急召集,全体会员一致决议:自即日起,停止对交易所及投机者的一切新放款;所有已发放的短期拆借,必须在三日内全部还清;任何交易所的股票,自即日起不再接受作为抵押品。 这道决议,相当于给整个上海的证券市场,下达了死刑判决书。没有了资金的支撑,股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垂直坠落。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强盛股价从二十二元断崖式暴跌到八元。 交易大厅里的报价板来不及更新,上一个数字还没擦掉,下一个数字已经作废。全天无量跌停,想卖的人排成长队,买盘却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蒸发得乾乾净净。 徐懋棠坐在办公室里,将自己最爱的陶瓷杯子摔了一地。 他现在只有三日期限。 为了吃下陈华隐的股权,他把自己名下的股票全部抵押给了钱庄。如今钱庄不再接受股票作为抵押品,意味着他必须在三日内还清贷款,可他现在还能拿什么还? 他拿起电话。 「给我接徐厅长。」 电话那头响了一阵。接电话的是朱明。 「徐副理事长,」朱明的声音很平静,「徐厅长前天就去南京公干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强盛集团的事,以后就由你全权处置吧。」 「什么?」徐懋棠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喊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怎么不知道?」 「十一月十四日走的。」朱明淡淡地说道,「那天晚上,徐厅长还给你打过电话,说强盛就靠你了。你忘了吗?」 「前天?」 「十一月十四日。」 徐懋棠如遭雷击,手里的听筒「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十一月十四日,正是强盛股价冲破三十元,他最得意丶最风光的那一天。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一颗弃子。 徐国梁这个老狐狸只怕早就得了消息,在最高点把自己名下的股票全部清仓套现,然后拍拍屁股去了南京。 徐懋棠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华隐有先见之明,徐国梁有小道消息,原来,最愚蠢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窗外,四马路上已经开始乱了。第一批反应过来的人从各个交易所门口涌出来,推搡着丶咒骂着丶哭喊着。有人跑掉了鞋,有人被推倒在地上,有人抱着装满认股书的皮包蹲在墙角,茫然地看着周围奔跑的人群。 巡捕房的警哨声从远处传来,尖锐而无力。 十一月十七日。 张静江联合几家大银行宣布:将筹措资金入市托底。 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奄奄一息的市场。强盛股价从三元弹回五元。 手下们都劝徐懋棠,趁这个机会赶紧割肉清仓,多少还能剩下一点本钱。但徐懋棠不听。他已经输红了眼,他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这一天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个决定。 他卖掉了父亲留给他的滙丰银行股票,抵押了法租界那栋带花园的小洋房,当了太太陪嫁的所有翡翠首饰。他凑齐了最后一笔钱,在五元的价位,全部买入了强盛股票。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押了进去。成交的那个下午,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带他去滙丰银行。柜台后面堆着成堆的银元,柜员用牛皮纸卷成一筒一筒的,哗啦啦倒进抽屉里。父亲指着那些银元对他说:懋棠,你记住,钱是赚不完的,但钱也最容易让人把命赔进去。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也来不及了。 十一月十八日。 救市资金只撑了一天。张静江方面宣布「资金筹措未达预期」,停止托底。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