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湘楚暗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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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官军在道州城下进退维谷丶钦差行辕焦头烂额之际,在湖南的乡野深处,另一股力量正在悄然萌动。 湘阴县,柳庄。 这是一处普通的农家院落,青砖黑瓦,掩映在几株老柳树下。 时近黄昏,暑气稍退,一个年约四旬丶面容清癯丶目光锐利的文士,正坐在院中槐树下,就着最后的天光翻阅一本《读史方舆纪要》。 他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但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之气。 此人正是左宗棠,字季高,号湘上农人。 他二十一岁中举后,屡试进士不第,遂绝意科场,潜心经世致用之学,尤精奥地丶兵政丶农学。 道光十七年(1837年),他受邀入两江总督陶澍幕府,深受赏识,陶澍甚至将独子陶桄许配其女,结为儿女亲家。 陶澍去世后,左宗棠隐居安化陶家八年,教授陶桄读书,直至去年方携家回湘阴柳庄,课徒耕读为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太平军入湘,全境震动。 湖南巡抚衙门丶甚至钦差行辕的徵召文书,已数次送达柳庄,邀他出山赞画军务。 好友胡林翼(陶澍女婿,现任贵州黎平知府)也来信力劝。 「季高兄:天下危殆,正豪杰奋起之时。兄怀经天纬地之才,岂可老死牖下?当今用人之际,若能出而佐幕,平定匪乱,功在社稷,名垂青史……」 左宗棠放下书信,望向西边黯淡下去的霞光,长长叹了口气。 出山? 去给赛尚阿那些庸碌之辈当幕僚? 他想起去年听闻赛尚阿被授钦差时,自己曾对友人笑言:「赛尚阿者,纨絝子弟耳,徒恃旗籍,素不知兵。以此人督师,犹如驱羊御狼,鲜有不败。」 如今看来,一语成谶。 他对太平军,有着比一般官绅更复杂的看法。 他读过流传出来的《奉天讨胡檄》,虽斥其「妖言惑众」,但也不得不承认,其中揭露的「官以贿得,刑以钱免,富儿当权,豪杰绝望」等时弊,句句戳心。 大清积弊已深,非仅「剿匪」可解。 然而,作为深受儒教薰陶的士人,「忠君卫道」是天职,何况乱世之中,土匪横行,生灵涂炭,非平定不可。 「爹爹,吃饭了。」女儿端着粥菜出来,轻声唤道。 左宗棠收回思绪,应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这闲云野鹤的日子,恐怕快要到头了。 不出山,愧对平生所学,亦负好友期望。 出山……则需择明主,握实权,方能一展抱负。 赛尚阿,非其人也。 他在等,等一个真正能让他放手施为的机会。 左宗棠的目光最终落在地图上的「长沙」二字。 他清楚,若太平军东进受阻,必全力北攻此城。 届时湖南腹地将尽陷烽火。 他铺纸提笔,给挚友胡林翼回信,坦言:「赛尚阿不可恃,然桑梓糜烂,岂能坐视?仆所待者,非其位也,乃可为之机。若得一省之权,练兵选将,两年可平此寇。」 字迹力透纸背,显其心志已决。 与此同时,湘乡县荷叶塘白杨坪,曾国藩的「思云馆」内,气氛同样凝重。 曾国藩,字伯涵,号涤生,湖南湘乡人。 道光十八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后历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丶内阁学士丶礼部侍郎等职,是湘籍官员在朝中的翘楚。 咸丰二年(1852年)正月,他因母丧丁忧回籍,居丧守制。 按制,丁忧官员不应过问公务。但太平军蹂躏湖南,兵锋已近长沙,作为在籍二品大员,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湖南巡抚骆秉章到任时,就曾致信请教方略。 如今,徵召之意更为明显。 此刻,曾国藩正与弟弟曾国潢丶曾国华,以及几位同乡挚友欧阳兆熊丶罗泽南等在书房议事。 油灯下,他面容消瘦,眼窝深陷,身着素服,更显严肃。 他四十二岁,身材瘦削,长方脸,三角眼,留着稀疏的胡须,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癯刚硬之气。 作为道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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