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蜕变
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刘卫东」三个大字。 「建军哥,啥也不说了。大棚要是出了差错,我刘卫东把脑壳剁下来给你当凳子垫!」 林建军没有看错刘卫东。 从这天晚上起,响水涯的社员们惊讶地发现,刘卫东变了。 原先那个干活虽然卖力丶但总喜欢和村里人插科打浑丶没事就蹲在树荫下扯闲篇的「卫东小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整天沉着脸丶蜕变了的生产总管。 甚至蜕变的有些变态了。 他每天清晨四点半,准时打着把手电钻进大棚。 不光看温度计,还亲自动手扒开泥土闻菌丝的气味,用手背去试探空气里的潮气。 等翠花丶张婶等十几个雇来的妇女进棚干活时,刘卫东就背着手在过道里来回巡视。 「张婶,这菌包压得不够实,中间留了空眼,过几天准得长霉。拆了重新装!」 「翠花,剪菇蒂的时候留长了!日本客户要的是精选菇,菇柄超过一公分一律算次品。你这一剪刀下去,大队部就得亏几分钱,重剪!」 他的话变得极少,平日里挂在脸上的憨笑彻底收了起来,变得严厉起来。 有几次,村里几个辈分长的妇女被他训得脸上挂不住,私底下找村支书赵广俊告状,说刘卫东拿了鸡毛当令箭,六亲不认。 赵广俊却把眼珠子一瞪:「卫东那是替全村守着金库呢!谁要是觉得他严,行啊,回自家地里刨红薯去,别在香菇房拿这外贸分红的现钱!」 到了下午和前半夜,刘卫东也不闲着,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烘房。 三座大烘灶一起运转,屋里的温度逼近六十度,热浪滚滚。 刘卫东就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毛巾,守在铁质的温度计前。 林建军有一次深夜忙完外务,下半夜两点路过烘房。 顺着窗户往里看,只见刘卫东双眼熬得全是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火苗,每隔十五分钟就往灶膛里添一次无烟煤。>r /> 那一刻,林建军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响水涯的外贸买卖搞得如火如茶,大车小车不断往村外拉货的消息,很快在方圆几十里的村落间传开了。 村里的舆论裂成了几截。 绝大多数跟着林建军干丶拿到了实实在在现钱和工分的社员,提起林建军两口子,无不竖起大拇指。 而那些胆子小丶当初冷眼旁观的闲汉,如今看着人家大筐大筐地分肉分面,眼里则是藏不住的嫉妒,酸溜溜地在井台边嘀咕:「走资派做买卖,长久不了,过几天迟早被上面抓典型。」 然而,在这些喧嚣的议论之外,村子的角落里,却有一股怨念在悄然滋生。 孙大牛坐在自家的堂屋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柄豁了口的砍刀,正机械地劈着一根枯乾的竹竿。 竹屑四溅,落在他的草鞋上。 他出狱已经快半年了。 在那个高墙环绕的地方待了一年多,外面的世界似乎彻底变了样。 原先在村里说一不二丶带着一帮兄弟吃香喝辣的「大牛哥」,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刑满释放分子。 走在村路上,大人远远看见他,会一把扯过自家孩子,低声啐一口:「离这丧门星远点。」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孙大牛有些接受不了。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林建军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全县都挂了号的能人。 连他自己的婆娘,为了糊口,如今也低三下四地在林建军的蛋黄酱作坊里帮工,每天早出晚归,带回一两张带着林建军印记的毛票。 每当她把票子放在桌上时,孙大牛都觉得那是林建军狠狠抽在他脸上的耳光。 他心里的那团邪火,在极度的自卑与仇恨中,越烧越旺。 十月底的一个深夜,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村里起了大雾,几米外就看不见人影。 孙大牛在炕上翻来覆去,听着身边婆娘沉重的呼吸声,猛地坐了起来。 他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咬了咬牙,轻手轻脚地下了炕,连鞋都没提好,便闪身溜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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