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潜行的君王与死侍之主

水里往岸上爬。

    他太高了，即使佝偻着背，也比周围的芦苇高出一大截。

    他走的很艰难，每一步都像灌了铅，好几次差点被水下的淤泥绊倒。

    终于，他抓住岸边一截粗壮的树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拖上了沾满烂泥的河滩。

    他瘫在泥水里，剧烈的喘息。

    一双从黑袍下伸出的手撑住地面，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但指甲盖里全是乾涸的血迹碎肉，皮肤上甚至还有几处灼烧的痕迹。

    可怖的是，这双手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原本该是利爪一样的指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软化缩短，退回成粗糙普通的人类手指特徵。

    仿佛一场神圣残酷的仪式，正在褪去祂的神性。

    「呼哈呼」

    高挑的人影猛的掀开那顶湿透的兜帽，把脸暴露在满是泥腥味的空气里，贪婪的大口呼吸。

    一张脸。

    一张布满了疲惫痛苦跟怨毒，却又熟悉得要命的脸。

    下垂的眉毛，塌鼻梁，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倒霉的市井气息。

    正是老唐那副标志性的五官。

    诺顿，或者说，曾经是老唐的这位君王，双眼通红，他撑着地，在轰隆的雷声中猛然回望上游。

    那个方向，几十公里外，即便是隔着这么远，他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以及最后那道斩断一切的金色剑光。

    毁灭的气息让他体内的火焰都在颤栗。

    残酷的记忆画面在脑子里闪回。

    那是他短暂重逢后，为了脱身而制定的献祭计划。

    记忆里，还是在那座冰冷的青铜城。

    他最忠诚的龙侍，那个守护了青铜城几千年的孤僻大家伙—参孙，正温顺的匍匐在他的脚下。

    诺顿的手指，还是锋利的龙爪形态，指尖凝聚着赤金色的炼金火焰。

    他在参孙巨大的头颅上，一笔一划的刻下伪装的炼金阵印。

    那不是普通的伪装，那是一种基于血肉灵魂的献祭改造。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参孙身体剧烈的颤抖跟压抑的低吼。

    血肉被剥离，骨骼在重塑，那种痛苦足以让次代种发狂。

    但参孙没有。

    它只是用那双饱经风霜的巨大龙眼，无比信赖的看着自己的王。

    诺顿的动作没有停。

    他必须狠下心。

    他要彻底改变参孙的面部肌肉结构，让它在短时间内，拥有和自己这副人类皮囊一老唐—一模一样的五官。

    只有这样，才能骗过那些该死的混血种。

    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这个伪王身上。

    当最后一笔刻完，炼金阵发出微光，参孙的脸上涌动起一层水波般的光华。

    光芒散去，那张丑陋又布满伤疤的怪物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放大版的憨厚倒霉的老唐的脸。

    「王去吧。」

    参孙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结传来，带着完成使命的疲惫和释然。

    「守住这里。」

    诺顿的声音乾涩沙哑，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忠仆一眼，「拖延住他们。」

    「至死方休。」

    参孙回答。

    借着参孙以性命搏来的脱身之机，重生的真正诺顿，头也不回的将自己隐入那些只有君主才知道的秘密暗流。

    他放弃了正面战场，像一个可耻的懦夫，顺着江水潜行，重回这片他既熟悉又憎恨的大陆。

    身后，是参孙用生命点燃的吸引所有飞蛾的最后烈焰。

    雷声再次炸响。

    诺顿从记忆中惊醒，他摸了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