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借宿
下午三点,长水镇的阳光依然带着几分燥热。 她换了一件耐脏的长袖外套,准备去服装厂。 镇上的服装厂建在南边两公里外的一片荒地旁,平时除了大货车和上下班的工人,很少有人往那边走。 她之前去问过厂里的主管,那里不收干几天的临时工,但她可以进去帮母亲干活。厂里算的是计件工资,她多做一点,母亲的负担就能减轻一点。 出了镇子,柏油路就变成了坑洼的土路。 两侧是收割完的农田,只剩下枯黄的秸秆,风一吹,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沈漪走在路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上。 路边的杂草很高,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沈漪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沙沙声。 那种声音跟风吹过枯草的声音不一样,节奏很沉。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冷冷地盯着后方十几米外的一丛芦苇。 「出来。」 芦苇晃动了一下,没有动静。 沈漪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声音加大一些:「我知道你在那,出来。」 过了几秒,一个穿着发黄黑t恤的男人从芦苇丛后走了出来,脚下踩断了一截枯枝。 张庆奇。 在沈漪的记忆里,对方只是高中时期一个模糊的影子。 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喜欢跟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待一起。 「你跟着我干什么?」沈漪隔着一段距离问他。 「我正好顺路,看你一个人走这边,怕你不安全。」 「我现在很安全,你不用跟着了。」 沈漪转身准备继续赶路。 张庆奇快步追上来,挡在她的前面。 「镇上那些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们说你在大城市里跟了老头子。」 沈漪皱起眉。 「沈漪,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初中就开始了,你可能早就忘了,你当时借给我块橡皮,我到现在都还留着。」 「你家里条件不好,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我供你读书,我可以在镇上盘个门面做生意,我会对你好,比外面那些有钱人对你真心一万倍。」 沈漪打断了他:「张庆奇,我确实不记得什么橡皮,如果借过,那也只是因为我刚好有多余的,你不要多想,我从来没喜欢过你。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往旁边侧开身子:「别再跟着我。」 「你装什么清高,你骨子里就是个卖钱的烂货,在外面能张开腿给那些快入土的老头睡,我张庆奇就碰不得?」张庆奇咬牙切齿。 沈漪察觉到了危险,她后退想往来时的路跑。 张庆奇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沈漪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满是枯草的土路边。 「你跑啊!今天这条路上半个人都没有,我看你往哪跑!」 张庆奇红着眼,像一头发疯的野狗般扑了上去。 对方丑陋的面孔在沈漪眼中放大,张庆奇眼睛红得令人心惊,眼白爬满血丝,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抽搐,发乾起皮的嘴唇向两边咧开,露出森然的牙齿。 这里没有监控,半个人影都没有,就算喊破喉咙也只有风能听见。 巨大的绝望感像刺骨的冰水,瞬间没过了沈漪的口鼻。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只要戴上冷漠的面具,把那些议论全部吞下肚子里,总能熬过去。 只要再过几天,她就能回到宁川,把长水镇这个地方甩在身后。 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已经近到眼前,忽然,张庆奇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猛地被甩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七八米外的水沟里。 沈漪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把手伸进外套去摸手机。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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