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各方反应
「那辽人跑到官家面前,指着官家的鼻子说——宋主年少,还望莫要自误。」」 「官家当场便说:你要打,朕奉陪!御驾亲征,不死不休!」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几个年轻人拍着桌子,茶碗乱蹦。 「打!该打!」一个铁匠模样的大汉攥着拳头,「辽狗欺人太甚!真当我大宋无人不成?」 也有人摇头。角落里一个穿半旧襴衫的中年人压着嗓子道:「西夏那头还在打,河北又要开—两面开战,朝廷的府库撑得住么?」 「怕什么!」铁匠拍案而起,「有官家御驾亲征,怕个鸟!」 「不是怕,是说值不值。澶渊之盟都百年了,太平不易————」 「太平?拿岁币换来的太平,也叫太平?」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看便要动手。 掌柜急忙上前拉开,嘴里不住劝着「和气生财」。 这样的场景,在樊楼丶会仙楼丶潘楼,在汴京大小街巷的酒肆茶坊中几平同时上演着。 而闹得最凶的,是礼部贡院附近那几间茶楼。 这些年轻士子十年寒窗,满腹经纶,最不缺的便是慷慨意气。 消息传来后,他们聚在各处茶楼,从傍晚一直辩论到了三更天。 「寇莱公不过河北一县令,尚敢独排众议请真庙亲征澶州。」 一名青衫士子慷慨激昂。 「今官家欲亲征,我等读圣贤书之人,岂能落于人后?」 「寇莱公那时是什么局面?」对面一人立刻反驳。 「契丹二十万大军压境,真庙亲征乃背水一战。如今是我大宋主动撕毁盟约,攻守之势不同,岂可同日而语?」 「迂腐!」又一人拍案而起,「西夏丶契丹本同出一脉,狼狈为奸。今且一并收拾了,正好还燕云十六州于旧疆!」 「好大口气。燕云十六州,那是石敬瑭割的,太宗皇帝尚且未能收复,你一言便把契丹灭了?」 「你一」」 那人挥拳便打。 茶碗碎裂之声丶怒骂之声丶桌椅倒地之声,在贡院对面那间名为「文星阁」的茶楼里响成一片。 掌柜缩在柜台后面,望着满地的碎瓷和扭打在一起的士子们,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活了五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 李府。 李清照也得到了消息。 她在窗前立了良久。 窗外的槐树枝叶在晚风中簌簌作响,檐下铜铃偶尔一响,清脆又寂寥。 那张素来灵动鲜活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煞白。 萧常哥当殿逼迫天子。 官家当朝撕毁澶渊之盟。 御驾亲征。 她很乱。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赢。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回来。 但 身为一国之君,若无血性,那哪怕他是天子,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男人。 想到这。 她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案前,提笔落墨。 闻道官家征北寇,六军雷动山河吼。手按龙泉光射斗,胡尘走,燕云十六归疆候。 身在深闺空袖手,愿将此调为金缶。待到王师清塞后,春如绣,太平万世从今寿。 写到这,她顿了顿。 随后提笔再写。 《渔家傲·闻官家亲征河北呈词以壮行色》 写完后,她搁下笔,将笺纸就着灯焰读了一遍。 眼眶微红,将笺纸细细折好,装入信函,用火漆封了口。 「将此信送入宫中。」 信送至福宁殿时,已近亥时。 赵似刚从慈德殿回来。 他接过梁从政呈上的信函,拆开火漆,就着案上烛火读了起来。 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然后将笺纸轻轻搁在案上,靠在椅背上,半晌没有说话。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 「千古第一才女。」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梁从政侍立一旁,识趣地没有接话。 赵似又将那词笺拿起来,目光落在「燕云十六归疆候」那一句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殿外的廊下。 夜空中满天星斗如碎银铺满穹庐。 北风从河北方向吹来,带着初夏独有的微凉。 他负手而立,望着北方那片看不见边际的夜色。 「可惜—朕这次,怕是没法收复燕云十六州。」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总有一天。燕云十六州——会回来的。」 夜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殿脊上铜铃在风中响了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遥远而又笃定的回应。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