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继续抄
梁从政连忙趋步上前。 「这两首,一并送去李府。」 梁从政双手接过,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差点双眼一黑。 第一首我住御河头,君住御河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御河水。 第二首—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的眼皮跳了两跳。 官家啊官家,你这情情爱爱写的是真上瘾了啊? 这可不太妥啊。 君王怎能沉迷情爱呢? 他抬起头,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赵似却望着窗外那越下越密的雨幕,忽然开口了。 「下雨了。」 梁从政一怔。 「城外的那些人。」赵似的声音沉了下去,方才写词时脸上的那点笑意已不见了踪影。 「从政,让开封府即刻派人去,将城外的流民乞丐接入城内。」 「寻一处能避雨的所在安置他们。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梁从政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其余各城门,若有流民乞丐聚集,一并安排。不得遗漏。」 梁从政张了张嘴,方才想劝谏官家收敛些的那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 方才还在烛火下红着脸写情诗,此刻却已面色沉凝,眉间拧着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点担忧,实在是多余了。 「臣遵旨。」梁从政深深一揖,腰弯得比平日里任何一次都低,「臣即刻去办。」 他转身走出偏殿的脚步又稳又快,袍角带起的风将廊下那盏白纸灯笼吹得晃了两晃。 殿门轻轻合拢。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那场暮春的雨,不紧不慢地敲着琉璃瓦,敲着青砖地,敲着阶下那几株芭蕉宽阔的叶片,叮叮咚咚,清冽而绵长。 赵似站在窗前,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宫墙轮廓,沉默了很久。 实际上,只要他想,一道旨意,就能让这些流民能够安稳生活。 可他能这么做么? 不能。 偌大的大宋,两百多个州,一千多个县,有多少座城池,有多少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 他去得了么?管得了么? 大宋的财政,本就已是绷到了极处。 西北在打仗,先帝的山陵还在营建,各路常平仓的存粮已被调得七七八八,户部度支郎的算盘珠子都快拨冒了烟。 他再想救,也不能拿江山社稷去换一时的仁慈。 他若此刻下旨普济天下流民。 户部尚书虞策怕是明天就要跪在福宁殿前,把官帽摘了递上来。 慢慢来吧。 这四个字,他对自己说过不止一次了。 可说一次,心里便沉重一分。 雨声更密了。 廊下的积水顺着瓦当滴落,在砖地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 远处的宫墙上,暮色渐浓,将那片铅灰色的天幕染得愈发深沉。 赵似收回目光,走回书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方才写词时沾了墨迹的笔,笔尖已经半干了。 他将笔搁在笔山上,目光落在那方端砚的砚池里—池中墨色幽深,映着烛火摇曳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绵密的雨声。 心里,是比这雨声更绵密的叹息。 ≈a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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