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不对劲啊
征北行营,帅帐之内。 折可适负手立于舆图之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久久不曾舒展。 昨日刘法与苗履传回军报,称所部已绕道穿插,然连日暴雨,山道冲毁,行军大受阻滞,恐难如期插至卓罗城后方。 彼时折可适与宗泽相对默然,心中都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若后路堵不住,这瓮中捉鳖之局,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歼其一部丶逐其大部,想要将西夏东南线数万大军尽数吞下,怕是难了。 可偏偏到了今日,最新的斥候探报却让折可适彻底看不透了。 宋军主力步步紧逼,与西夏大营相距已不足百里。 按常理,零波山已失,粮道断绝,西夏人便该火速拔营丶退守卓罗城,保存兵力以待援军。 可怪就怪在——西夏大营纹丝不动。 不退,不战,像一头蹲伏在雨幕中的困兽,既不咆哮,也不逃窜。 折可适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诡计诈术不计其数,可眼下这般情形,却是头一回遇上。 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安。 莫非西夏人早有埋伏,正张网以待? 抑或兴庆府的援军已悄然而至,只是宋军的斥候尚未探明? 他忽然有些拿捏不准了。 大军该不该继续压上? 若一头撞进人家布好的口袋阵里,那便是万劫不复。 可若是裹足不前,白白纵敌遁去,那 他转过身,正欲开口,却见宗泽正站在舆图另一侧,目光在那几条朱笔标注的山川河道上反覆逡巡,眉间亦是若有所思。 两人都不敢贸然决断,只能将手头已有的军报丶斥候探报丶俘虏供词。 摊开在案上,重新拆解,重新推算。 天都山南麓的战局倒是十分明朗。 姚雄所部攻势凌厉,已连拔西夏数处隘口,且攻下的寨堡中竟无半粒存粮,守军已现断粮之兆。 据抓获的俘虏交代,后方的粮草确已几日未曾运到。 折可适将这几条消息在心中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实在看不出什么蹊跷。 零波山已被拿下,粮道断绝,西夏人还能从哪里变出粮草来? 宗泽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钉在舆图上,从天都山南麓移到零波山,又从零波山移到西夏大营,最后落在那片被朱笔圈出的丶代表卓罗城的位置上。 不对。 零波山已失,粮道断绝,西夏东南线这几万大军若不退,便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铁板钉钉的军争常理,三岁小儿也能算明白。 可偏偏天都山南麓各处隘口的西夏守军,明明已经开始断粮,却依旧在死战不退。 而西夏的主力大营,更是纹丝不动,仿佛根本不知道零波山已经丢了。 自相矛盾。 折可适瞥见宗泽神色有异,连忙问道:「宗监军,可是看出了什么?」 宗泽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我在想,或许……仁多保忠此刻,还不知零波山是否已落入我手。」 折可适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 「某与西夏交手多年,其军中最重斥候,传讯之法颇为迅疾。」 「零波山已破四日,他便是用脚走,消息也该送到仁多保忠案头了。」 宗泽抬起头来,指了指帐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折帅,这场雨,连着下了四天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抽丝剥茧。 「单是咱们身后的粮道,被这场雨毁了多少处?」 「运粮的骡马在泥浆里打滑,民夫一步一陷,军器监调配的火油罐被山洪冲走了整整一车。」 「咱们尚且如此狼狈,西夏人便能置身事外么?」 「老天爷不会挑着人下雨。他浇咱们,也浇他仁多保忠。」 「大雨阻隔了消息——这便能解释他为何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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