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废墟表皮与地下深渊

    废墟表皮与地下深渊

    伦敦上空的防空警报刚刚停歇，尾音在残破的建筑间回荡，拖拽出令人烦躁的嗡鸣。

    清晨的大雾夹杂着刺鼻的硝烟与粉尘，大口吞噬着金融城的残骸。维多利亚时代遗留下来的繁华街区已经荡然无存，焦黑的砖墙摇摇欲坠，巨大的弹坑蛮横地截断了有轨电车的轨道。断裂的地下水管向外喷涌着泥水，在路面上冲刷出一条条浑浊的沟壑，水面上漂浮着碎木板丶烧焦的纸张以及难以辨认的杂物。

    亚瑟·斯特林走下轿车，高档皮鞋踩进满地碎玻璃与瓦砾之中，发出「噶扎噶扎」的碎裂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档羊绒大衣，衣角平整，没有沾染一丝尘埃，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狮子头手杖点在泥泞的地面上，笃笃作响。

    赖德上校落后他半个身位，四周是一圈全副武装的冷溪近卫团士兵。士兵们端着李—

    恩菲尔德步枪和斯特林冲锋枪，枪刺在雾气中泛着寒光，将试图靠近的平民和满身灰尘的消防员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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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前方，几十辆喷涂着斯特林重工徽标的重型卡车正在弹坑之间艰难爬行。

    卡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烟。敞开的车厢里，用粗麻绳固定着笨重的工具机设备。那些设备表面布满锈迹与油污，齿轮咬合处甚至还能看到断裂的金属碎屑。

    警戒线外，一群记者举着沉重的照相机，闪光灯在晨雾中蓄势待发。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拼命向前推搡。

    亚瑟停下脚步，他看向路边几名满身泥污丶正用撬棍将一台受损车床搬上卡车的工人o

    他摘下小牛皮手套，递给身旁的赖德，随后步入齐踝深的泥泞，径直走到那几名工人面前。

    带头的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沾满黑灰，粗糙的双手紧紧握着撬棍，看到亚瑟走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亚瑟伸出洁白的手，握住老头满是油污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嘴角上扬，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温和，充满力量。

    「帝国不会忘记你们的汗水。」亚瑟看着工人的眼睛，声音低沉有力，确保外围的记者都能听见，「德国人的炸弹可以摧毁我们的厂房，但摧毁不了大英帝国运转的齿轮。每一颗螺丝，每一块钢板，都是我们反击的基石。」

    镁光灯疯狂闪烁，白光将这一幕定格。

    斯特林家族家主丶最年轻的将军丶工业的支柱丶帝国的灯塔，在废墟中与工人并肩，坚定不移地进行紧急工业搬迁明天的《泰晤士报》头版头条已经敲定。

    镁光灯疯狂闪烁，亚瑟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视线却微微垂下。

    脑海中，方圆十五公里的rts战术地图无声展开。

    代表平民的白色光点密密麻麻地挤在警戒线外，夹杂着代表近卫团士兵的蓝色友军光标。然而，就在这片绝对安全的颜色中，一个鲜艳的红色光点突兀地跳动着。

    距离他不到五米。就在警戒线最前排。

    那个红色光点的主人向前挤了挤，举起带有《每日邮报》标志的本子，大声提问：「斯特林将军！外界传言斯特林重工在昨晚的轰炸中损失惨重，核心生产线遭到毁灭性打击，请问这会影响前线装甲部队的换装计划吗？」

    亚瑟看着那个戴着圆顶呢帽丶满脸急切的记者。

    红色敌对单位。绥靖派的余孽，或者是柏林养在伦敦的狗。

    亚瑟转过身，正对着镜头。他缓缓摘下头上的军帽，夹在臂弯里。脸上的从容消失了，脸色突然变得深沉而又悲伤起来。

    现场的喧闹安静下来。

    「昨天夜里，我们确实经历了一场灾难。」亚瑟声音低沉，恰到好处，「三号和五号装甲装配厂被两枚炸弹命中，我们的核心生产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更让人痛心的是，有十五名勇敢的工人在岗位上殉职。」

    他停顿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在极力克制情绪。

    那个戴呢帽的记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手中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

    「但是！」亚瑟猛地睁开眼，声音陡然拔高，砸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柏林以为几吨炸药就能炸断大英帝国的脊梁，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厂房毁了，我们在废墟上重建；工具机炸了，我们就用锤子敲！前线的装甲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