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逐路天下
又是怎生传谣? 顾青裳左手抚心,口乾舌燥,鼻头发酸,胃里一阵翻搅。是为了这个?她想冲进去跟师父辩解,但要怎麽辩解,怎麽自证清白?凭什麽是自己要自证清白?自己这麽努力,做这麽多,就因几句谣言没了指望?师父冷落她也是因此?她想不通,师父不是应该相信自己,维护自己吗,怎会为这麽荒谬的理由放弃自己? 她能输,她能接受当不了掌门,但不能输在这理由上。即便失节又怎麽了?失节凭什麽就不能当掌门,衡山有这条规矩吗? 「衡山掌门的规矩是奉道,青裳既已失节,无论多优秀都不该接任掌门,本掌望她知难而退,这也是为她好。你们把这事藏心底,再也别提起。」 屋里没有传来其他声音,两位副掌似乎点头了,顾青裳双脚发软,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想回头,回到书院去,但回去,师父不就起疑了?里头没有继续传出声音,想来师父与两位副掌正在等她。 她从没这麽怕见师父。 她站到门口,弯腰行礼,声音颤抖却依然恭敬:「弟子顾青裳见过掌门。」伤势助她藏起惨白的脸色,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师父。 为什麽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事,却不敢看师父? 李玄燹温言道:「你伤还没好,就这几天也忍不得?」声音一如既往的慈祥。 「徒儿……很久……很久不见师父……」恍惚间,顾青裳身上所有疼痛都消失了,只剩心痛,「想来看看师父。」 李玄燹点头:「胡老说你伤势好多了,我便不急着去看你。坐。」 顾青裳摇头:「不了,见着师父,想到打扰师父公办,反觉过意不去。」 「好不容易到了这,怎麽说不出口?」李玄燹道,「你是想问我派你去岳州当船队总督的事吧,我知道你不乐意。」 顾青裳颤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茅烟雪以为她伤势发作,很是心疼,揽着她手臂道:「怎地这麽逞强?」 顾青裳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师父颤声问:「为……为什麽?」话一说口,竟再也说不下去。 李玄燹眼神中晃过顾青裳没有察觉的一丝慈爱与不忍:「我是为你好。」 这是为我好吗? 「是……」顾青裳低声道,「徒儿不打扰师父了。」 她恭身告退,缓缓向门外走去。 李玄燹凝望徒弟背影,沉默半晌,问:「方才说到哪了?」 「掌门想拔擢殷堡主担任副掌。」蓝胜青说道。方才他们正讨论这事,弟子禀告顾青裳求见,他本以为掌门会让徒弟在外头稍候,没想掌门直接让她进来,还屏退周围弟子,把话头兜到顾青裳身上。 实话说,掌门这安排对顾青裳确实有些不公,这孩子虽然心高气傲,但功劳可说是下辈弟子中最大的,可惜了…… ※ 顾青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麽离开衡山派的,回过神时,她已骑着马走在回青衣书院的路上。一队弟子走来,领头的正是殷莫澜,顾青裳退到路旁,让出道来。 殷莫澜停下,他认得顾青裳,问道:「伤势好些了?」 顾青裳点头。 「前线不是女人待的地方,你这次运气很好。」 「沈大小姐也在前线,她比很多男人都厉害。」 「你不是她,不是每个男人都是齐三爷,也不是每个女人都是你师父。」殷莫澜道,「女人的战场应该是粮草营丶伤兵营,那里需要你们。女人另一个战场在丈夫身后,做丈夫的支柱。丈夫是纸鸢,妻子是风,丈夫要飞多高,他身后的妻子就得扶他到多高。」 「找着你的纸鸢,送他上青天,那里才是你的战场。」殷莫澜说完,领着队伍往衡山方向走去。 殷莫澜号称静虎,素来寡言,他会对顾青裳说这些,是因为顾青裳是他内侄女的好友。若在以往,顾青裳定要反驳,甚至大怒,但现在她没这心情。她回到青衣书院,沈未辰与夏厉君还在等她。 「姐姐回来得这麽快?」沈未辰讶异,「我以为你会与李掌门说得久一些。」 顾青裳翻身下马,满心悲伤压抑不住,抱着沈未辰嚎啕大哭。她哭得好大声,像是要把满腔伤心都喊出来…… 等顾青裳再醒来,竟又躺回床上了。桌上点着油灯,屋外一片暗沉,沈未辰趴在床边睡着了,她这才想起自己竟哭昏了过去,忙坐起身来。 沈未辰被惊醒,关心问道:「姐姐没事吧?」 顾青裳忙道:「没事,只是头晕,又觉委屈,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沈未辰问道:「你跟你师父吵架了?」 顾青裳摇头:「师父是为我好。她忙,我怕耽误她,早些回来了。」 沈未辰蹙眉。 玉瓶儿听见顾青裳醒来,端着药进来,顾青裳见她一脸愁容,问道:「怎麽啦?」玉瓶儿瞧着顾青裳发愣,忽地眼眶一红:「顾姐姐,元先生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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